清晨的薄霧如輕紗般纏繞着清水鎮外的山巒，林安和阿竹的影逐漸沒通往老坡的蜿蜒小徑。阿竹背着幾乎與他半人高的葯簍，腳步卻輕快得像只小鹿，東張西，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。林安跟在他後，目沉靜地掃視着四周，既是在尋找藥材，也是在留意着山路的變化。

“林安哥，你看！那是半夏吧？”阿竹忽然指着路邊一叢卵形葉子的植道。 林安看了一眼，點點頭：“嗯，認得不錯。塊葯，燥化痰，但有毒，需炮製後才能用。若生食，會如何？” “口舌發麻，腫脹如豬頭！”阿竹立刻答道，還誇張地用手比劃了一下腮幫子，逗得林安角微揚。

兩人繼續深，山路漸陡，林木愈發茂。只能過層層疊疊的樹葉，投下斑駁的影。

“林安哥，”阿竹的注意力很快又從藥材轉移到了他更興趣的話題上，他湊近些，神秘兮兮地低聲音，“你走南闖北，肯定聽過不江湖上的奇人異事吧？給我講講唄！是不是真有那種……能飛檐走壁、劍氣縱橫十里取人首級的大俠？”

林安正仔細觀察着一岩壁上的苔蘚種類，聞言失笑，搖了搖頭：“飛檐走壁或許有輕功夫極為了得之人，但劍氣縱橫十里……那便是說書先生口中的故事了。江湖之大，能人異士固然有，但大多也只是將一門技藝練到極致罷了，並非真有通天徹地之能。”

阿竹顯然有些失，但立刻又興起來：“那也很厲害啊！我聽說書先生說，江南有位‘踏雪無痕’水上飄，能在荷葉上奔跑，過江不用舟！還有西北邊陲有個‘金剛不壞’鐵頭陀，腦袋能撞碎花崗岩！對了對了，還有川蜀之地有個用毒高手‘百草仙’，長得貌若天仙，但一笑就能讓人渾癱如泥！林安哥，你遇到過這樣的人嗎？”

林安聽着這些越來越離譜的傳聞，無奈地笑了笑。他想起國師府中確實有些手極佳的護衛，大也不乏奇人，但絕無阿竹說的這般誇張。他斟酌着說道：“‘水上飄’或許是法極快，藉助某些漂浮瞬間過江，給人以錯覺。‘鐵頭陀’嘛……氣功練到極致，頭骨確實比常人堅，但撞碎花崗岩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實在無法認同，“至於用毒高手，用毒之道在於微巧妙，而非…而非一笑置人於死地，那不怪了？”
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指着一株長在石裡的植考阿竹：“別想着江湖傳聞，看看這個，認得嗎？” 阿竹湊過去，仔細看了看那掌狀複葉和細小的花朵：“是絞藍！七葉者為上品，能清熱解毒，止咳化痰，山裡人還它‘南方人蔘’哩！” “不錯。”林安讚許地點點頭，“採收時注意什麼？” “留保種！”阿竹響亮地回答。

休息時，兩人坐在溪邊石頭上喝水吃乾糧。阿竹啃着餅子，眼珠一轉，又低了聲音，一副分驚天大秘的模樣：“林安哥，江湖的事你不，那朝堂的事你肯定知道得多！我聽說啊……”他左右看看，彷彿怕人聽見，“咱們當今皇上，英明神武是真，但就是……嘿嘿，有點怕老婆！”

“噗——”林安剛喝進去的一口水差點嗆出來，連忙咳嗽了幾聲，掩飾自己的失態。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好友那張時而威嚴、時而在他面前沒正形的臉，以及那位出名門、端莊嫻雅卻極有主見的皇後娘娘。說皇帝“怕老婆”自然是市井戲言，但陛下尊重甚至有些“憷”皇後，倒確實是他們幾箇舊友間心照不宣的趣談。沒想到這傳聞連清水鎮的小學徒都知道了。

“咳咳……休得胡言！”林安板起臉，故作嚴肅，“陛下乃一國之君，皇後娘娘母儀天下，夫妻和睦，相敬如賓，豈是‘怕’字可以形容的？此等市井流言，不可妄議。”

阿竹了脖子，吐了吐舌頭，但顯然沒太當回事，又興緻地說：“還有呢！聽說京城裡的大們上朝吵架可好玩了！史大夫吵架吵不過人家，就下帽用腦袋去撞庭柱，喊着‘臣無見陛下，唯有一死以明志’！每次都得好幾個小太監手忙腳地去攔着……林安哥，真的假的？那柱子是不是都包上棉花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