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牧的靴底碾過枯葉，發出脆響。這聲音不大，但在他聽來卻像敲在鼓面上。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每一步都不能錯。古籍閣在山腰，離石台不過三里路，可這段路走得並不輕鬆。風從西邊來，帶着點氣，吹得路邊的野草沙沙作響，像是有人在低語。

他沒走大路，繞着碎石小道山而行。路上偶有樵夫挑柴經過，他也只是低頭快步，不與人搭話。進了古籍閣院子，門沒鎖，半掩着。守閣的老頭兒正蹲在檐下剝蒜，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，認出是蘇牧，便咧一笑：“又來了？上次查的《北嶺商道志》還沒還呢。”

“忘不了。”蘇牧遞上一塊干餅，“換您一頓蒜泥拌面。”

老頭接過餅，哼笑一聲：“你小子比那些穿袍的實在。”說罷起去灶間忙活。

蘇牧徑直走向東側書架，那裡的卷冊按年份排列，三十年的資進出賬本就堆在第三層。他出一本，翻開時紙頁簌簌作響。灰塵撲鼻，他拿袖子擋了擋，一頁頁翻過去。麻紙採購記錄不多，但近兩個月竟有三筆，買家署名都是“陳記貨棧”，地點卻在北嶺深，一個“寒驛”的廢棄驛站。

他眉頭一跳。

寒峰——正是昨日推測的“孤峰”候選之一。

更巧的是，這三批貨都在五日前完付，而甲提過的村民連夜搬遷，也是五日前的事。時間對上了。

他繼續往下查，發現運輸路線圖上有條暗線，從墨香齋出發，經西嶺斷脊繞道北嶺，最終指向寒驛。這條線被人用指甲劃過，邊緣微微翹起，顯然是有人反覆挲查看。他心裡咯噔一下：不止他一個人盯上了這裡。

正想着，老頭端着碗面出來：“吃不吃？蒜多。”

“謝謝，待會兒。”蘇牧合上賬本，掏出隨帶的小刀，在空白頁角割下一小塊布條，塞進懷裡——那是乙昨天帶回的紋樣殘片。他將兩者並排比對，紋理走向幾乎一致，連磨損痕迹都吻合。

“寒驛……”他低聲念了一遍，把賬本放回原位，順手在書脊上蹭掉指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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