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大亮，晨霧散盡，鎮東廣場上人頭攢。昨夜那場未遂的破壞彷彿一場噩夢被踩進了泥里，旗杆重新立起，紅布條在風中獵獵作響，像是誰把一口憋了許久的氣終於吐了出來。

蘇牧站在主台中央，腳底是新鋪的青石板，手邊是封得嚴嚴實實的證據箱。他沒穿戰袍，也沒披披風，就一洗得發白的白，腰間懸着那把玄鐵重劍，劍鞘黑沉沉的，不反也不晃眼，跟個燒火似的杵在那兒——可誰都明白，這“燒火”一出，山都得抖三抖。

底下站着的不是外人，是江湖上跑單幫的、開鏢局的、守山門的、走茶館說書的，還有幾個城門口收厘金的老油條。他們原本三五群，低聲嚼舌，眼神飄忽不定，有人盯着蘇牧看，也有人專挑角落裡的靜瞄。空氣里有種說不出的味兒，像大雨前悶着的雷，得人不想大聲氣。

蘇牧掃了一圈，沒說話。他就這麼站着，背脊直，目平視，像一棵扎進地里的松樹。人群漸漸安靜下來，連最能吹牛的那個武當俗家弟子也閉了，手裡扇子都不搖了。

他抬手，作不大，卻讓整個廣場落針可聞。

“今日聚此，只為還事實一個清白。”他說得乾脆，嗓音不高，但字字砸在地上，“北嶺一戰，死傷多，誰砍了誰一刀，誰救了誰一命，都有人在場親眼所見。我不圖封號，不爭香火，只求一句——話要講理，人要對得起良心。”

說完，他手去拿證據箱旁的銅鑰匙。那箱子上了雙鎖，一把在他手裡，另一把由里正保管，等會兒當眾開封，誰也做不了手腳。

就在他指尖剛到金屬的一瞬，右側副台方向傳來一聲悶響。

“咚！”

不是鑼鼓，也不是摔杯子，是靴子重重踏在木板上的聲音。

眾人扭頭，只見一個穿灰藍勁裝的漢子從人群中走出，肩寬長，走路帶風，幾步就上了副台。他約莫四十齣頭，臉上有道舊疤從耳劃到下，笑起來像咧的狼。站定後，雙手抱拳，環視四周，聲音洪亮得能把屋檐震下來：

“諸位！我姓陳，陳九指，在江南道上混了二十多年，殺過馬匪，護過糧船，也算見過的人。今天我不為別的，就為一句話——證據可偽，實力難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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