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天明和路川那檔子腌臢事，像卡在嗓子眼的一小魚刺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，膈應人。但墨染清楚，這事兒重要歸重要，眼下卻不算最急。真正火燒眉的，是馬上要在“雙十一”這個被電商生生炒節的日子上映的《失三十三天》。

電影前期宣傳算是把能用的招都用上了。微博上那個“說出你的失故事”話題，就像打了，熱度一直居高不下，每天都有千上萬的痴男怨在上面分自己或真或假、或痛徹心扉或矯做作的分手經歷，生生把話題刷了垃圾回收站兼大型吃瓜現場。繁星傳網搞的“失博館”更絕，徵集網友們有故事的“分手”，從褪的電影票到生鏽的鑰匙扣，配上幾行文字，賺足了眼球和唏噓。再加上“節”這個自帶孤獨和消費衝的超級噱頭，幾把火添上去，愣是把這部投資不算大的都市小品，烘烤得外焦里、香氣四溢——至聞起來是這樣。

可會議室里，俞妃虹和聞雲這對“憂患二人組”，臉上卻不見半點喜，愁雲慘淡得跟明天公司就要倒閉似的。聞雲把一沓剛拿到手的、還帶着打印機熱度的影院首日排片表，像遞病危通知書一樣，輕輕推到墨染面前。

墨染拿起來掃了兩眼，心裡立刻跟明鏡似的，明白這倆人在愁什麼了。

十一月十一日，這個被賦予全新意義的日子，簡直就是個修羅場。同一天，跟《失三十三天》正面撞上的，左邊是膀大腰圓、渾冒着金味的好萊塢猛男——《驚天戰神》。人家那投資，據說是男主角亨利·卡維爾那腱子的保險費，就夠拍大半部《失》了。特效更是燃燒的經費，預告片里眾神打架、天崩地裂，擺明了就是來收割視覺系觀眾的。

右邊呢，杵着一位看似弱實則殺傷力不明的“鄰家小妹”——《青春期2 青春失樂園》。這名字就着一子非主流疼痛文學味兒。可架不住人家第一部以小博大，低本撬了驚人的票房和話題度，積累了一大批嗷嗷待哺、就這口的年輕。第二部未映先火，關注度比第一部只高不低，屬於典型的“圈經濟”產。

前有猛虎，後有群狼。自己手裡這部講述都市男分手那點事兒的小清新，夾在中間，怎麼看都像是誤巨人戰場的小矮人，隨時可能被一腳踩扁，或者被流彈誤傷得渣都不剩。

聞雲着手，臉上的皺紋都着焦慮：“爺，您看這陣仗……咱這片子，能……能回本嗎？” 那語氣，彷彿在問一個絕症患者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。

墨染像看外星怪一樣盯着他，眉挑得老高：“回本？老聞，你眼皮子是不是讓門夾了？格局打開點行不行？我這電影，是要賺大錢的！盆滿缽滿那種！”

俞妃虹在一旁嘆了口氣，了熬夜盯後期熬出來的黑眼圈，語氣帶着疲憊的理智：“墨染，現實點。能保本，再賺點口碑，給公司這塊‘新銳’招牌再鍍層金，就已經是超額完任務了。同期對手太強，市場就這麼大，咱們目標別定太高，摔下來疼。”

“我說能賺就能賺！”墨染一掌拍在排片表上，震得茶杯都晃了晃，臉上是一種近乎盲目的、囂張的自信，“你們就放一百二十個心，把心擱肚子里，該吃吃該睡睡，等着數錢就行！信我，沒錯！”

聞雲苦着臉，言又止：“爺，不是我不信您。可……可咱們繁星傳現在樹大招風，多雙眼睛盯着呢。《源代碼》是功了，可萬一這部《失》……我是說萬一啊，萬一票房不如預期，甚至虧了，咱們這好不容易立起來的金字招牌，可就得蒙塵了。輿論那玩意兒，踩低捧高，狠着呢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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