爾迪司長臉也沉了下來。他雖務實，但也深傳統觀念影響，德維爾的話並非全無道理。

面對洶洶指責，亞歷山德羅臉上不見毫怒意，反而出一近乎冷酷的平靜。他沒有看德維爾，而是直視爾迪司長：“司長閣下，士兵的尊嚴，不在於服上多綉幾道金線，而在於它能否在戰場的泥濘和嚴寒中，真正保護他們的和生命。至於效率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盧卡！”

一直張得手心出汗的盧卡，如同聽到命令的士兵，猛地從木箱底層出一張巨大的、墨跡淋漓的表格，高高舉起。表格頂端是醒目的標題：“科斯塔工廠日產能力實測記錄”，下面麻麻的數據，清晰記錄著過去七天，在標準化流水線、雙齒送布牙紉機組和計件激勵下，工廠每日實際產出合格大部件、管部件、膽的數量，以及最終推算出的日產整裝軍服峰值318套！

“嘩——！”會場徹底炸開了鍋，318套！這意味着五千套的訂單，全力生產，甚至用不了二十天。白紙黑字的數據，如同最有力的鐵拳，狠狠砸碎了德維爾“神話故事”的污衊。

亞歷山德羅的聲音如同冰錐，刺破喧囂：“德維爾先生質疑我們的能力，質疑我們破壞傳統？”他目銳利地轉向臉鐵青的法國人，“那麼，請問您引以為傲的法蘭西‘先進設備’，您承諾的五十五天工期，對應的日產能是多？您那飽含‘匠魂’的手工製，一件大需要多工時？本又是多？您敢把您的生產記錄和本明細，像這樣公開嗎？”

一連串的反問，如同連珠炮，打得德維爾啞口無言。他敢報低價搶標，靠的是背後財團補和榨工人，真實的效率和本本見不得。公開，那是自尋死路。

“我們破壞的，”亞歷山德羅環視全場，聲音鏗鏘，字字如鐵，“不是值得尊敬的‘傳統’，而是低效、昂貴、無法滿足王國軍隊現代化需求的桎梏。士兵需要的是能在風雪中護住溫的棉，是能在衝鋒時不綻線的子。不是掛在櫥窗里的藝品，王國有限的軍費，每一分都該用在刀刃上，而不是為某些人口中虛無縹緲的‘匠魂’支付高昂的溢價。”

他最後看向爾迪司長：“司長閣下，數據在此。科斯塔公司，以撒丁王國子民的份，以遠低於預算的價格，以遠快於要求的工期，提供質量可靠、足以保護士兵的軍服。如何選擇，在您。”

會場死寂，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爾迪司長上。他盯着盧卡手中那張刺眼的“日產318套”記錄表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。德維爾臉由青轉白，哆嗦着，卻再也吐不出一個有力的辯詞。都靈的老匠人頹然坐下，眼神複雜地看着那堆“沒有靈魂”的半品部件。

爾迪司長抬起頭，目掃過亞歷山德羅平靜卻銳利如刀的臉，又掠過德維爾那張寫滿不甘和算計的臉，最終，他深吸一口氣，聲音沉穩地打破了寂靜：

“招標，看的是結果。科斯塔公司的方案，數據詳實，承諾明確，價格與工期優勢顯着。經評估，符合陸軍部當前需求。”他頓了頓，目落在亞歷山德羅上，“五千套冬用常服訂單，授予科斯塔紡織製造公司。三十天，按樣品標準，付陸軍部指定倉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