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安堡的傷兵營，位於堡城西南角，着冰冷厚重的堡牆。這是一排低矮、破敗的土坯長屋，屋頂的茅草早已被風雪侵蝕得七零八落，不斷有冰冷的雪沫從隙中簌簌落下。空氣中瀰漫著一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——傷口腐爛的惡臭、廉價金瘡葯的刺鼻氣味、汗與污的腥膻，還有絕與死亡的氣息，如同實質般粘稠地附着在每一寸冰冷的空氣里。

王小偉一行人被那兩個引路的兵卒幾乎是推搡着進了最裡面一間、也是氣味最為濃重的大通間。

屋線昏暗，只有牆角一個破鐵盆里燃着幾塊劣質的煤石，散發出微弱的熱量和嗆人的煙霧。藉著這昏暗的線，可以看到長長的土炕上，胡鋪着些發黑髮的麥草和破爛席子，上面蜷着十幾個影。有的昏睡不醒，發出痛苦的；有的睜着空的眼睛，着不斷落雪的屋頂，如同等待死亡的囚徒；還有一個斷了的年輕士卒，正用一塊臟布死死捂住潰爛流膿的傷口，因劇痛而不住地抖，卻咬了牙關，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
這裡不像是救死扶傷之地，更像是一個緩慢腐爛、等待最終理的墳場。

“就在這兒待着！不許跑！劉把總會派人送吃的來！”引路的兵卒嫌惡地捂着鼻子，含糊地丟下一句話，便像逃避瘟疫般匆匆離去，並從外面將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帶上，約還能聽到上門栓的聲音。

“他娘的…這是人待的地方？”周大鬍子看着眼前的景象，聞着那令人窒息的氣味，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，眼眶卻有些發紅。同為邊軍，兔死狐悲之油然而生。

孫癩子早已癱坐在門口冰冷的泥地上，大口着氣，彷彿離開了外面的冷風，這裡的空氣反而更讓他難以呼吸。狗娃則抱着妹妹二丫，在角落裡，小臉上滿是驚恐，微微發抖。

王小偉沉默地將背上趙六子冰冷的，小心地安置在牆角一塊相對乾燥的空地上，用那件破爛的皮袍輕輕蓋好。他的作沉穩而輕，與這環境的殘酷形了詭異的對比。

做完這一切，他才直起，冰冷的目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整個通鋪。他的視線在那幾個傷勢最重、顯然已被放棄的傷員上停留片刻，最後落在了那個獨自理潰爛傷口的年輕士卒上。

那士卒約莫十七八歲，臉上還帶着未的稚氣，但眉宇間卻有一狠勁，死死咬着下，冷汗浸了額發，顯然正承着巨大的痛苦。他的傷腫脹發黑，膿不斷從指滲出。

王小偉邁步走了過去。

他的靠近讓年輕士卒猛地抬起頭，眼中瞬間充滿了警惕和一野般的凶，手下意識地向枕邊去——那裡放着一把磨尖的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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