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神一凜，凝神靜聽。

李邦華低了聲音：“着爾等統計署，會同格院算學、地理兩科，秘繪製一套《大明資源潛力及百年發展預察圖冊》。不僅要清現有家底，更要基於現有數據，運用格推演之法，對未來五十年、一百年，我大明在人口增長、糧食需求、礦產消耗、軍工發展、乃至應對小冰河期氣候變遷等方面，進行趨勢推演與風險評估！”

“百年預察？”張文淵和算學博士都倒吸一口涼氣。這已遠超傳統戶部錢糧審計的範疇，近乎於“推演天機”了！

“不必驚慌。”李邦華眼中閃過一對那位深不可測的年輕皇帝的敬畏，“此非道家卜算，而是陛下所說的‘基於數據的科學規劃’。譬如，據格院觀測，未來數十年，北地嚴寒乾旱或更甚。那麼，北方邊鎮軍屯作選擇、水利興修重點，便需提前規劃。又譬如，隨着海外白銀大量流，銀價若持續下跌，對民生、稅制有何影響？朝廷又當如何未雨綢繆？凡事預則立，不預則廢。 陛下高瞻遠矚，實乃千古未有之明君！”

代完畢，李邦華並未久留，又匆匆趕往文淵閣。那裡，另一場關乎帝國人才基的會議正在等待他。

文淵閣，氣氛同樣熱烈而嚴肅。首輔基命、分管教育與科技的閣老徐啟、禮部尚書以及國子監祭酒等重臣齊聚一堂。桌案上攤開的，不再是地圖報表，而是厚厚幾大摞書稿——正是歷時數年、由徐啟主持、匯聚了格院英與部分開明儒士心編撰而的《新學基礎教本》終審稿。書稿分為《格啟蒙》、《幾何原本（簡明版）》、《泰西算學要》、《坤輿志略》、《經世濟民策》等數冊。

“諸位，”徐啟雖年事已高，但神矍鑠，聲音洪亮，“新學教本編纂已畢，今日請諸公前來，是為最後審定。此乃陛下革新科舉、培育新才之基石，關乎國運，不可不慎！”

禮部尚書，一位較為開明的老臣，須沉道：“徐閣老，新學之重，老夫深知。然，科舉取士，千年來皆以四書五經、朱子註疏為本。如今驟然加如此多‘格’、‘算學’、‘地理’容，且佔比幾近四，是否……過於激進？恐天下士子一時難以適應，滋生事端啊。”他瞥了一眼旁邊坐着的、面不太好看的幾位翰林院清流代表。

一位翰林學士立即接口：“尚書大人所言極是！君子不，聖賢之道，在於修齊治平，豈能淪為工匠之？若科舉專重奇技巧，豈非本末倒置，使天下讀書人競逐末利，而忘仁義本？”

“荒謬！”徐啟聞言，怫然不悅，他拿起那本《經世濟民策》，“請問，若不曉農工，不知天文地理，不明錢穀兵刑，如何修齊治平？空談仁義道德，可能讓地里多產一石糧食？可能讓邊關將士抵虜寇火？可能算出黃河汛期，提前疏導？聖人曰‘仁者人’，若連黎民百姓寒困苦的源都不清，解決不了，空談何益？ 陛下常言，‘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’！此乃實學，非奇技巧！”

首輔基命輕輕敲了敲桌面，緩和氣氛：“二位不必爭執。陛下之意，並非廢棄經義，乃是經義與實學並重。取士之道，當德才兼備，文武兼通，知行合一。如今國事艱難，外有強敵環伺，有民生多艱，正需通曉實務、能辦實事之才。若只知背誦章句，不通時務，於國何益？”

他翻開教本，指着一：“譬如這《坤輿志略》，使我大明士子知天下之大，不再坐井觀天，於開拓海疆、經營四方大有裨益。再如這《幾何算學》，乃築城、治水、理財、制之基礎。此乃與時俱進之舉。至於天下士子，可令國子監及各省府州縣學，逐步增設實學課程，給予十年緩衝之期。同時，對在實學上有突出造詣者，可設恩科或特薦之途，廣納賢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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