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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時辰後，溫府室。

檀香裊裊，卻驅不散空氣中的抑。溫仁已換下朝服，穿着一藏青道袍，坐在主位，慢條斯理地撥弄着茶盞。下首坐着幾位心腹員，以及一位穿着看似普通、但眼神明的商人模樣男子。

“東翁，陛下今日在金鑾殿上，可是把話都說絕了。” 一位姓王的給事中憂心忡忡道，“開海之勢，恐難阻擋。聽說那‘海事銀行’已在籌辦，沈廷揚的船隊都快把澎湖塞滿了！”

另一名李姓史接口道：“關鍵是陛下的決心！還有那新式火炮、燧發槍，聽說在遼東威力無窮。孫元化憑此屢立戰功，陛下對徐啟、宋應星那幫‘實學’派信重日隆。長此以往，我等秉持聖賢之道的正人君子，恐怕……”

那商人此時小心翼翼開口：“閣老，各位大人，小的在江南聽得更真切。開海令一下，市舶司重整，海關稅則眼看就要規範。以往……以往那些門路，怕是都要被堵死。各家老爺們，心裡都沒底啊。海貿之利雖大，但都要擺在明面上，還要繳納稅銀，哪有以往……咳咳。”他及時收住了話頭。

溫仁終於抬起眼皮，淡淡道：“慌什麼？陛下年輕氣盛，又有小人蠱，一時被海外奇珍異寶迷了眼，也是常。”他抿了口茶，“開海？談何容易。船從何來？水手從何來？茫茫大海，風雲莫測，西洋夷人豈是易與之輩？孫元化能在遼東倚仗火之利，到了海上，可未必靈。”

他放下茶盞，聲音漸冷：“更何況，國之大事，在祀與戎。這戎，可不止在邊疆，更在人心，在糧秣，在漕運，在這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門裡！”他目掃過眾人，“陛下要建水師，錢糧從戶部出，工匠從工部調，兵員從兵部募，船隻營造、資轉運，哪個環節能離得開我等士人？”

王給事中眼睛一亮：“東翁的意思是……”

溫仁角勾起一難以察覺的弧度：“我等為臣子，自當恤聖意，儘力襄助。然，凡事速則不達。籌備如此大事，千頭萬緒，若下面辦事的人，偶有疏，或是對新政理解有所偏差，導致事倍功半，甚至……出了些紕，那也是難免的嘛。畢竟，誰也不是神仙。”

李史恍然大悟：“不錯！譬如漕糧北運，乃京師命脈，若此時因調船隻、人手用於海師，導致漕運稍有延誤，京師米價波，民心不安……屆時，言們上幾道奏摺，陳述利弊，陛下也不能不三思而後行。”

那商人也反應過來，低聲音：“小的明白。江南那邊，小的會告知各家，這海貿生意，可以做，但規矩……可以慢慢‘悉’。這稅銀嘛，數目龐大，核算起來，總需要些時日。沿途關卡，查驗放行，也難免需要‘協調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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