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描繪得極其詳盡，彷彿那新式銀幣已在他腦海中型：“新幣發行後，朝廷稅收、員俸祿、軍餉發放，乃至大型商貿，皆以新幣為準！舊有雜銀、碎銀，可至指定署按重量兌換新幣，收取量火耗為鑄幣之費。逐步淘汰劣質銀塊和混的稱量系！”

李邦華聽得眼中，他是戶部老手，深知此舉若能功，對理順財政、便利商業將是何等巨大的助力！但旋即又面難：“陛下聖慮深遠，此策若，功在千秋！然……然統一鑄幣，需耗費巨量白銀為準備金，工藝要求極高，恐非旦夕可。且必然那些依靠私鑄、兌換牟利的豪強和錢莊利益，其反撲……”

“所以要有第二步，整頓銅錢，作為輔幣！”崇禎接口道，思維清晰流暢，“銀幣用於大額，日常小額易仍需銅錢。同樣由皇家鑄幣局統一鑄造足值、的‘崇禎通寶’銅錢，規定與銀幣之兌換比例（如一兩銀幣兌換千文銅錢），並嚴格保值！嚴厲打擊私鑄劣錢，見之即毀，鑄者重罰！讓老百姓手裡的小錢，也實實在在！”

“而第三步，”崇禎的聲音得更低，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野心，“待新銀幣、銅錢流通順暢，朝廷信用確立之後，朕仿宋之子、元之寶鈔，但絕不再重蹈其濫發覆轍之轍！朕要設立 ‘大明皇家銀行’ ！”

“銀行？”李邦華和徐啟同時一愣，這個詞彙對他們來說有些陌生，卻又似乎能理解其含義。

“不錯！銀行！”崇禎目灼灼，“此非簡單錢莊。它初由帑和國庫注資，為方機構。其職能：一，統一經理國庫收支；二，經辦員俸祿、軍餉發放；三，為信譽良好之商人提供低息貸款，扶持工商；四，最關鍵一點——在儲備有足量金銀（主要是新幣）的基礎上，嘗試發行量可兌換之銀元券！”

他拿起一張宣紙，比劃着：“即以此紙，代表一定數額的銀幣，持券者可隨時至銀行兌換足額銀幣。此舉可極大方便大宗遠程貿易，避免運輸巨額金銀之風險與損耗。但切記！發行紙幣之核心，在於‘信用’和‘準備金’！絕不可無節制濫發，必須有多金銀，才發多券，甚至初期只發七八，留足餘地！一旦信用崩塌，其害遠勝洪水猛！”

崇禎一番長篇大論，將銀本位、鑄幣權、甚至中央銀行和信用貨幣的雛形概念，清晰地展現在兩位明朝最頂級的實幹家面前。

暖閣再次陷沉寂。李邦華和徐啟都被皇帝這宏大、卻又大膽至極的構想深深震撼了。他們能約看到這藍圖功後那波瀾壯闊的好前景，但更清晰地到腳下那萬丈深淵般的風險與阻力。

良久，徐啟才深吸一口氣，嘆道：“陛下之學，究天人之際，通古今之變，臣……嘆為觀止。此策若，實為開萬世太平之基業。然，確如李尚書所言，步步維艱，尤以這‘信用’二字，最為關鍵，亦最難樹立。”

李邦華則更加務實，他沉道：“陛下，此事關乎國本，牽一髮而全。臣建議，不可急於求，更不可昭告天下，引發不必要的恐慌和投機。當效仿清丈田畝與宗室試點，先於小範圍試行。”

他眼中閃爍着明算計的芒：“或可擇一商貿繁盛、易於掌控之地，如天津衛、或那新近開海的泉州府，由朝廷暗中設立試點之‘鑄幣廠’與‘銀行’。先小規模鑄造一批新幣，用於支付市舶司關稅、採購軍需資、發放當地部分餉，觀察市場反應，檢驗防偽工藝，索管理章程。待試點功，積累經驗，再徐圖推廣至全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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