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片刻，眼中閃爍着算計的芒。直接拒絕，等於將林丹汗推向皇太極，殊為不智。全然答應，則是養虎貽患，風險巨大。孫元化的建議是穩妥的，但或許……可以做得更巧妙一些？

一個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清晰。他不僅要給，還要給得讓林丹汗恩戴德，更要給得讓皇太極如鯁在！不僅要援助，還要藉此機會，將角更深地滲蒙古高原，為將來徹底解決北疆問題埋下伏筆。

“擬旨。”朱由檢的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，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
王承恩立刻趨前備好紙墨。

“第一，准蒙古察哈爾部使者京朝覲。命禮部依規制接待，不得輕慢，亦不可怯。朕要親自見見這位瑙魯班宰相。”

“第二，傳旨孫元化，對其嚴監視建虜向、準確判斷敵予以褒獎。令其繼續加固城防，整軍備戰，絕不可因虜酋暫靜而有毫鬆懈！告訴他，朕要的遼東，是一能扎進皇太極心口的鐵刺，一他拔不、不得、繞不過的鐵刺！”

“第三，”朱由檢頓了頓，角出一意味深長的笑容，“告訴孫元化，從庫中挑選一百桿保養最好的萬曆老式鳥銃，再配五千斤上等火藥、一萬發鉛彈。待朕見過使者後，作為‘大明皇帝賜予蒙古尊貴盟友的禮’，讓孫元化派得力人馬，‘護送’至林丹汗王帳。記住，必須是‘最好’的，要讓他們能真切地到大明‘盟友’的‘誠意’。”

方正化與王承恩皆是一怔。陛下方才還說火不可輕予，轉眼卻要贈送百桿鳥銃？雖是舊式，但其威力絕非弓箭可比……

朱由檢看出他們的疑，輕笑一聲，解釋道：“最好的萬曆鳥銃，程幾何？度若何？裝填又需多久？與我軍現役燧發槍相比，何如？”

方正化恍然大悟，眼中閃過欽佩之：“皇爺英明！此等火，雖於蒙古而言乃利，足以震懾周邊小部，亦可給建虜製造些麻煩。然於我新軍而言，已與燒火無異。此乃一石二鳥之計，既示恩於林丹汗，又可令其與建虜更加水火不容……”

“不止二鳥。”朱由檢目深邃，“朕還要三鳥。這些火到了草原，就是最好的魚餌。朕要知道，林丹汗拿到這些傢伙後，是會真去尋皇太極的晦氣，還是轉頭就去吞併那些不肯臣服於他的小部落？他的戰力提升幾何？弱點又在何？這些，都需要眼睛去看，耳朵去聽。”

他看向方正化，語氣加重：“讓李若璉挑選一批機敏敢戰、通蒙語的夜不收，混孫元化的‘護送’隊伍，或者以商隊、流民份提前潛草原。他們的任務，不是作戰，而是把林丹汗部真實的狀況，乃至整個漠南蒙古的風吹草，給朕源源不斷地送回來！朕要用一百桿廢銅爛鐵，撬開蒙古高原的鐵幕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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