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朱由檢後偏左位置的徐啟，正努力想辨認一下這驚天地的歌詞到底是啥，剛聽了半句“江山……嗷……”，一遠超預期、飽含了原始野與絕掙扎的“狼嚎”混合，如同一個無形的攻城錘，狠狠鑿進了他毫無防備的耳蝸！老先生瞬間倒吸一口冷氣，誠實地、以一種與學者份極不相符的迅猛姿態，向後猛退了一大步！腳下踉蹌，差點直接和後面充當背景板的護衛來個熱擁抱。穩住形後，他心有餘悸地死死捂住自己飽摧殘的耳朵，那素來溫和睿智的眼睛圓睜着，寫滿了對“新式戰歌”的極致驚恐與茫然。

方正化一，腳步微不可察地向右開半步，極其確地躲開了踉蹌後退的徐啟可能到的範圍，同時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旁邊一個同樣被魔音震得站不穩的小旗。

台上唯一的坐着的朱由檢？他已經徹底放棄表管理了。只見他一手撐住自己英卻此刻顯得有些無力的額頭，五指深深自己梳理得一不苟的髮髻之中，微微前傾，將整個臉深深埋下。從李若璉和方正化的角度看過去，只能見到年輕王爺那寬闊的肩膀在劇烈地、無聲地搐着，幅度之大，幾乎要從那件看似普通的青布常服里掙裂開來。不知是在忍着無法抑制的笑意，還是被這驚世魔音氣到管炸裂，亦或兼而有之？

就連台下那群嚎得撕心裂肺、彷彿要把對命運的滿腔憋屈都嘔出來的年們，也被彼此和台上大人們彩紛呈的反應勾得越發來勁，音量再度飆升。他們才不管什麼調子、什麼歌詞、什麼韻律，只恨不得把肺里的氣一口氣全嚎出來才痛快！

一場本該嚴肅張的視察，在荒腔走板的魔音繞樑中向了失控的邊緣。

…………

魔音灌腦的終極攻擊終於在一片兵荒馬中被強行終止，整個校場上瀰漫著一種死裡逃生後的虛，夾雜着年們呼哧呼哧的重息。劉黑塔的臉呈現出一種瀕臨崩潰的青紫，膛劇烈起伏，握着刀柄的手抖得跟發了爪風似的，看那樣子，若非王爺在上面着，他早衝下去把那群小子活劈了！

朱由檢深吸了一口氣，覺自己半條命也跟着那些鬼哭狼嚎一起嚎了出去。他緩緩鬆開按着發脹太的手，抬眼向台下。此刻隊列總算在教們怒罵和推搡下勉強聚攏了些，不再像剛才那般稀鬆無形散沙。他目如掃描儀般掃過，很快，一個影抓住了他的注意力。

那是個站在第三排邊上的高個年，名孫猛。在一群蔫頭耷腦、還沒從“演唱會”中回過神的同伴里，他顯得格外突出，就像一株剛被雨淋過的勁草，不僅沒蔫，反而更顯神。腰桿得筆直，肩膀很寬，胳膊上已經有了些明顯的實塊，一張剛毅的臉還帶着年人的稜角，但眉骨很高，眼神里憋着一不甘和銳氣，顯得整個人極有攻擊。當其他年都在嗓子、大氣、或者悄悄咧傻樂時，孫猛的眼神卻始終黏在場地邊緣那一排架在支架上的、烏沉沉的火銃上。那眼神熾熱得像兩團凝固的火焰，充滿了某種本能的。

這種眼神，朱由檢在李若璉臉上見過，後來在那些挑選出來的悍勇錦衛臉上也見過。那是天生嗜好鬥者對力量的敏銳知。

劉黑塔也察覺到了王爺的目落點，強下滿肚子的戾氣，聲氣地吼了起來：“都給老子醒醒！開不了口的啞炮！現在練手！練眼力！練膽子！孫猛！你他娘的看那邊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？出列！老子就給你個現眼的機會！讓你試試那噴火的鐵傢伙！”

孫猛像是被鞭子中了脊樑，“啪”地一聲，一個大步鏗鏘有力地出隊列，作乾脆利落，帶着一急於證明什麼的蠻勁兒，惹得邊幾個年羨慕地低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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