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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造大明_第73章 南洋硝石定長策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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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州碼頭,喧囂鼎沸。

運河與通惠河,千帆林立,檣櫓如雲。漕船、商船、挨挨,空氣中瀰漫著河水腥氣、貨霉味、汗臭以及遠騾馬糞便的混合氣息。力夫們喊着號子,扛着沉重的麻袋、木箱在跳板上蹣跚而行,監工尖利的呵斥聲此起彼伏。

碼頭一隅,幾艘明顯比周圍漕船高大一截的福船靜靜停泊,桅杆上懸挂着“沈”字商旗。船吃水頗深,顯然滿載。沈廷揚着寶藍綢緞直裰,外罩一件半新不舊的玄馬褂,站在最大一艘福船的甲板上,看似平靜地着碼頭方向,手指卻無意識地挲着腰間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佩。他後站着幾個悍的夥計,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周圍。

碼頭棧橋,氣氛卻有些凝滯。十幾個着飛魚服、腰挎綉春刀的錦衛,簇擁着一位着簇新蟒袍、麵皮白凈無須的中年太監。這太監正是新上任的司禮監隨堂、提督通州等市舶太監——曹化淳的乾兒子,王志心。他手裡慢悠悠地捻着一串油的檀香木佛珠,眼皮半耷拉着,角掛着一若有若無的冷笑,正聽着一個點頭哈腰的稅吏稟報。

“……王公公,小的們查得仔細,那幾船貨,香料、象牙、蘇木倒還尋常,唯獨那批暹羅來的硝石,灰暗,顆粒不均,小的瞧着……着實有些蹊蹺,恐非上等貨,更怕裡頭摻了別的不幹凈的東西……”稅吏的聲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讓周圍幾丈的人都聽得清楚。

沈廷揚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硝石!果然衝著這個來的!他深吸一口氣,臉上迅速堆起商人特有的、帶着三分惶恐七分討好的笑容,快步走下跳板,朝着王志心方向深深一揖:

“草民沈廷揚,拜見王公公!公公親臨碼頭查驗,實乃我等商賈之福,朝廷法度森嚴,草民萬萬不敢有毫懈怠!”他姿態放得極低,語氣誠懇。

王志心眼皮都沒抬,鼻子里哼了一聲,拖着長長的太監腔:“沈大掌柜?久聞大名啊。咱家新上任,總得燒幾把火,給萬歲爺和九千歲把好這國門不是?你這硝石……嘖嘖,”他捻着佛珠的手指點了點堆在碼頭空地上、被打開的幾個麻袋,裡面出灰白的硝石顆粒,“瞧着可不太地道。南洋的硝石,咱家也見過,白如霜雪,粒粒分明。你這……莫不是拿些下腳料,摻了河沙土坷垃,糊弄朝廷,糊弄九千歲?”

這話誅心至極!扣上“糊弄朝廷、糊弄九千歲”的帽子,輕則抄家,重則掉腦袋!

沈廷揚心頭一凜,面上惶恐之更甚,腰彎得更低了:“公公明鑒!草民萬萬不敢!這批硝石確系暹羅王城大礦所出,一路漂洋過海,海上氣重,難免有些板結,是暗了些,但品質絕無問題!公公若是不信,草民願當場取些樣品,請公公遣懂行的匠人驗看!若有半分摻假,草民甘願領罪!”

他話音未落,一個清朗溫和、帶着一恰到好矜持的聲音了進來:

“王公公,何事如此喧嘩?擾了碼頭清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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