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正化何等機靈，立刻上前一步，臉上帶着恰到好的後怕和心疼主子的忠心，躬道：“回殿下，回馮公公，確有其事！那窯炸得……哎喲，磚石飛，煙塵漫天！虧得殿下當時離得遠，不然……奴婢們想想都後怕！殿下千金之軀，實在不該再這等危險之事了！”他語氣懇切，表真摯，把一個擔憂主子安危的忠僕演得活靈活現。

馮德全被這主僕倆一唱一和堵得有點難。他看着朱由檢那張稚氣未、寫滿了“這玩意兒太麻煩太危險我不想玩了”的臉，又看看方正化那副忠心護主、恨不得立刻把這“禍害”鏡子搬走的模樣，心裡那點疑慮像被破的氣球，泄掉了一大半。也對，一個十幾歲的年藩王，從小弱，能有多大見識和城府？大概真就是運氣好，巧弄出了點好東西，又怕麻煩怕危險。魏公公也是太多心了。

“哎呀，殿下萬金之，確實不該涉險！”馮德全立刻順着梯子往下爬，臉上的笑容重新堆起，只是了幾分探究，多了幾分敷衍的關切，“這等糙活計，自有下頭匠人去做。殿下安心靜養才是正理。”

朱由檢立刻做出一副“深以為然”的表，連連點頭：“馮公公說的是！小王也是這麼想的。這些天在皇莊，除了看看工匠們瞎忙活，也就弄了點小酒解悶。”他朝方正化使了個眼。

方正化心領神會，立刻轉，從旁邊一個不起眼的紫檀木匣里取出一個異常的水晶玻璃瓶。瓶線條流暢，純凈剔，裡面盛裝着約莫一斤左右、清澈如水卻又着醇厚琥珀澤的。瓶塞一拔開，一極其濃郁、霸道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，辛辣中帶着奇異的穀焦香，直衝鼻腔，連馮德全這種見慣了好東西的老饕都忍不住頭滾了一下。

“這是……”馮德全的眼睛黏在了那水晶瓶上。

“哦，這也是小王讓人試着蒸的，比尋常燒刀子烈些，取了個名兒‘信王醉’。”朱由檢語氣輕鬆，彷彿在介紹一件尋常玩，“勁兒是有點大，不過冬日裡喝一小口，倒是能暖暖子。馮公公冒着寒風來一趟，辛苦了，這瓶就帶回去嘗嘗鮮，祛祛寒。”他又指了指旁邊一個更小的錦盒，“還有個小玩意兒，是小王自己打磨的，拿着玩吧。”

方正化恭敬地將水晶瓶和錦盒捧到馮德全面前。

馮德全臉上的笑容終於真誠了三分。他先小心地接過那瓶“信王醉”，湊近瓶口深深一嗅，那濃烈醇香讓他神一振，好東西！這可比宮裡貢的酒還夠勁！他小心地將瓶子給後的小太監捧着，又好奇地打開了那個小錦盒。

盒子里紅絨襯底上，靜靜躺着一面掌大小的玻璃圓鏡，同樣是銀閃閃，可鑒人，邊緣還鑲嵌了一圈細小的珍珠。雖遠不如殿中巨鏡震撼，但勝在緻玲瓏，隨攜帶極其方便。

“哎呀！這…殿下真是太客氣了！”馮德全這下是真有點驚喜了。這“信王醉”是實打實的好東西，這面小圓鏡更是深得他心。宮中妃嬪爭寵，太監們攀比，誰不想要這麼個隨時整理儀容的寶貝？信王這份“隨手”的禮，可比什麼金銀都心。

他臉上的探究和審視徹底被滿意取代。看來信王殿下就是個貪玩、有點小運氣、又怕麻煩的年郎，弄出點好東西也只想自己，沒什麼野心。魏公公那邊，可以放心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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