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皇莊深，被巧妙改造的“工坊區”熱氣蒸騰，與京城裡肅殺抑的廠衛雲彷彿是兩個世界。方正化帶着一從京城沾染的寒意匆匆趕回時，正看到自家殿下裹着件半舊的皮裘，像個監工頭子似的，蹲在新建的三座高爐旁，和宋應星以及幾個核心工匠頭子指指點點。

爐火熊熊，將冬日的寒氣驅散殆盡，空氣里瀰漫著焦炭燃燒特有的、略帶硫磺和金屬氣息的灼熱味道，還有鐵水未出時那種沉甸甸的期待。方正化剛靠近，就覺得一熱浪撲面而來，額角瞬間就沁出了細汗。

“殿下，您要的‘死亡凝視’，李總旗那邊已經安排下去了。”方正化湊到朱由檢耳邊，低聲彙報，順便把李若璉那邊執行過程的細節，尤其是黑塔和鷂子那“語還休”的彩表演，繪聲繪地描述了一遍。

朱由檢聽得角直往上翹，尤其是想象到洪承疇那張煞白的臉和暈開的墨跡，差點沒笑出聲。他拍了拍方正化的肩膀，眼睛卻還盯着爐膛里跳躍的橙紅火焰：“幹得不錯！回頭記得把‘信王醉’和玻璃鏡給黑塔他們送去，演員工資不能拖欠。” 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讓李若璉盯點，看那條‘小魚’下一步怎麼游。工部那邊，也留個心眼，別讓真番子攪了局。”

“奴婢明白。”方正化應道，隨即也把注意力轉向了眼前這三座如同沉默巨般的土高爐，“殿下，這新爐…看着比之前的雄壯不？”

“那是！”旁邊一個鬍子拉碴、渾煙火氣的工匠頭子老王，嗓門洪亮，帶着掩飾不住的興，“按殿下的法子，這爐膛加高加寬了，爐壁也厚實，用的耐火泥是宋先生帶着俺們反覆試出來的，耐燒！一次能裝下的料，頂過去小爐子兩倍還多！”

宋應星也顧不上額頭的汗，眼睛亮得驚人，他手裡拿着炭筆和一張畫滿算符的紙，接口道：“殿下所言‘規模化’，關鍵便在於此！單爐產量提升，三爐齊開，再輔以新的鼓風之法…” 他指了指高爐側面連接的一個結構更複雜、積也更大的木製風箱，幾個壯實的工匠正喊着號子，有節奏地合力推拉着，“此風箱之力，遠勝舊，送爐之風更疾更勻，焦炭燃燒方能更充分！”

朱由檢滿意地點點頭。這正是他想要的。小打小鬧的實驗室級別生產，無法支撐他未來的計劃。軍工需要鋼鐵，基建需要鋼鐵，沒有源源不斷的優質生鐵，一切都是空中樓閣。焦炭煉鐵的技路線在之前的單爐試驗中已經打通，現在要做的就是複製、放大、穩定！

“焦炭供應跟得上嗎？”朱由檢問向另一個負責原料的管事。

“回殿下，沒問題！”那管事拍着脯，“您畫的那個‘乾餾窯’，咱一口氣建了五座！西山產的好煤，管夠！燒出來的焦炭，比之前還穩，碎末也。專門辟了地方存放，防着雨雪氣。”

“好！”朱由檢站起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那還等什麼？老王，點火！”

“點火咯——！”老王扯着嗓子吼了一聲，聲震工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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