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眼中閃爍着睿智而堅定的芒：“看似虧損，實則是投資。我們要的不是一時的鹽茶利潤，而是整個江南的商業渠道和人心。只要渠道打通，人心歸附，我們的南洋貨、綢緞、乃至將來更多的商品，就能以最低的本、最快的速度鋪遍江南。這點讓利，比起我們即將獲得的龐大銷售網絡和品牌信譽，微不足道。況且，”頓了頓，“誰說我們會一直虧損？待同盟壯大，採購量上去，我們的源頭本可以得更低，規模效應足以抵消讓利。這‘先取之，必先予之’。”

看向駝爺和林壽：“此事需秘進行，首批邀請那些與我們有過良好合作、且對行會不滿的可靠商戶。由駝爺你親自負責聯絡和甄選，林壽負責資調配和合約簽訂。記住，寧缺毋濫，同盟員貴在，不貴在多。”

計議已定，蘇婉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，又恢復了平日的從容。端起桌上已微涼的茶，輕呷一口：“去吧，按計劃行事。記住，我們不僅要贏，還要贏得漂亮，贏得讓江南商界從此以後，提到林家，想到的不再是‘過江猛龍’，而是‘定海神針’。”

“是！夫人（東家）！”駝爺和林壽齊聲應諾，眼中充滿了欽佩與鬥志，轉快步離去，投這場不見硝煙的商戰。

接下來的一個多月，杭州城表面依舊繁華似錦，暗地裡卻已是波濤洶湧。

林家名下的各大鋪面，鹽茶供應看似張，卻總能奇迹般地在斷貨前得到補充，而且品質似乎比以往更好，價格卻悄然下調了半。夥計們訓練有素，對前來打探或質疑的顧客，統一口徑：“東家說了，再難也不能讓老主顧吃虧，我們從特殊渠道弄來的貨，本是高些，但信譽第一。”

與此同時，關於鹽政改革、南洋新茶的各種流言甚囂塵上，攪得鹽茶行會部人心浮。更讓邵秉坤和朱世昌焦頭爛額的是，行會部接連出事：先是“永泰鹽行”三掌柜帶着一批核心客戶和賬本秘投靠了林家剛剛立的“民生貨同盟”；接着朱世昌兒子賭博虧空公款的醜聞不知被誰捅了出來，引得茶行其他東強烈不滿，差點引發訌。

而林家這邊，蘇婉坐鎮涵碧園，運籌帷幄。駝爺和林壽高效地執行着的策略。瓊州的鹽、雲南的茶、福建的坯布，通過秘的海路、漕運支線，如同涓涓細流，源源不斷地匯林家龐大的流網絡，再準配送到各個同盟商戶和自家鋪面。“江南民生貨同盟”悄然立，首批二十餘家信譽良好的商戶加，他們不僅獲得了穩定優質的貨源和更廣闊的分銷渠道，更到了林家誠信經營、利益共的誠意，忠誠度迅速提升。

邵秉坤和朱世昌起初還強作鎮定，認為林家不過是垂死掙扎，資金鏈遲早斷裂。但當他們發現林家的貨不僅沒斷，反而種類更富，價格更有競爭力，而自家行會部卻分崩離析，市場份額被“民生貨同盟”快速蠶食時，終於慌了神。他們試圖用府關係施，卻發現杭州知府周大人對此事態度曖昧，只含糊地表示“商事糾紛，當以和為貴”，顯然不願輕易捲這場明顯已超出他掌控的商戰。他們又試圖在市面上降價傾銷，企圖垮林家，但林家背後有南洋利潤支撐，資金雄厚，反而趁機低價吸納貨源，進一步鞏固同盟。

到了四月底，兩大行會已是強弩之末。邵秉坤急火攻心，一病不起。朱世昌獨木難支，行會部眾叛親離。曾經不可一世的鹽茶聯盟，徹底潰敗。

這一日，明，西湖波粼粼。邵秉坤拖着病，和面灰敗的朱世昌一起，乘着一頂小轎，悄無聲息地來到涵碧園角門外，請求拜見“林夫人”。

蘇婉並未在靜遠堂正廳見他們，而是在水榭“觀瀾”設了一壺清茶。依舊是一素雅襦，氣度從容，彷彿之前那場驚心魄的商戰從未發生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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