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錦呵呵一笑，也不深究，轉而道：“伯爺過謙了。對了，奴婢來時，彷彿看到園子靠山那邊還有些工地？”

林霄坦然道：“是，是。想着在後山腰再起一座小佛堂，供尊佛像，早晚念經，求個心安。再辟塊菜地，種些瓜果，圖個新鮮。都是些瑣碎工程，慢工出細活，不着急。”他將可能的“練兵場”或“工坊”直接說佛堂和菜地，合合理。

“修行種菜，伯爺真是好興緻。”黃錦點頭，看似信了，又似隨口問道，“聽聞伯爺在瓊州時，曾經營船務，與海外番商頗有往來？如今這杭州亦是通商大埠，伯爺可還有涉足？想必是如魚得水。”

這個問題更敏，直指林霄的經濟來源和潛在勢力。林霄嘆了口氣，表略帶幾分“往事不堪回首”的唏噓：“公公別提了。瓊州那地方，瘴癘之地，當初也是為了糊口，勉強做些營生，辛苦不說，風險還大，幾次差點本無歸。如今托皇爺洪福，有了這份家業，安安穩穩收些田租、鋪面租金，已是知足。那等奔波勞碌、提心弔膽的生意，早就不沾手了！還是現在這般，每日看看賬本，收收租子，清閑自在。”他巧妙地將過去的貿易行為定義為“勉強糊口”、“風險大”，並將現狀歸結為靠皇帝賞賜和傳統地租過活，徹底撇清與海外勢力的關聯。

黃錦眯眼笑着，不再多問。一行人又逛了片刻，便回到靜遠堂花廳用茶。蘇婉已命人備下緻茶點，親自出面招待，舉止得，言語溫婉，完全是一派賢助風範，對朝政、舊事亦是避而不談，只與黃錦聊些杭州風土、養生之道。

午宴更是極盡奢華，水陸珍饈，琳琅滿目，用的皆是窯瓷，銀鑲象牙箸。林霄頻頻勸酒，自己也是酒到杯乾，臉上很快泛起紅暈，言語間更添了幾分“富家翁”的恣意與“淺薄”，甚至開始吹噓自己收藏的幾件“前朝古畫”（實則是他讓高手仿製、足以真的贗品），並拉着黃錦品評，言語間不乏附庸風雅之嫌。

黃錦始終應對得，酒也喝得剋制。宴畢，又閑話片刻，他便起告辭，言道還要去府衙傳旨，不便久留。林霄再三挽留不，便命人抬上早已備好的“土儀”——並非金銀，而是心準備的西湖龍井、善璉湖筆、杭綢蘇綉等雅緻又不算過分扎眼的禮，外加一個沉甸甸的、塞給隨行小侍的賞封。

林霄親自將黃錦送至大門外，直至馬車遠去，才慢慢直起，臉上那副醉意朦朧、熱洋溢的表瞬間收斂，恢復了一片沉靜，只有眼底深掠過一如釋重負的。他轉回園，對迎上來的蘇婉微微頷首。

蘇婉輕聲道：“應對得極好。”

林霄淡淡道：“戲已唱完，且看觀眾如何評價了。”

……

離了涵碧園，馬車的黃錦，臉上和煦的笑容也漸漸淡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的表。他靠在車壁上，閉目養神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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