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州的夏天空氣熱得彷彿能擰出水來。鹿回頭灣深，背山面海的谷地中，卻是一派與炎熱天氣截然不同的、充滿生機的忙碌景象。連綿的雨雲在天邊堆積，預示着一年中最沛的雨季即將到來，也敲打着基地上下所有人的心弦——紅薯，這種被林霄寄予厚的“救命糧”、“戰略糧”，迎來了決定的收穫前奏。

林霄着半舊的葛布短衫，頭戴斗笠，與總管蘇文謙並肩站在一片向的坡地上。眼前，層層疊疊的梯田沿着山勢鋪展，如同巨大的綠階梯，直攀向雲霧繚繞的山腰。佔據絕對主角的，便是那漫山遍野、長勢驚人的紅薯藤蔓。藤葉厚油綠，在烈日下反着健康的澤，藤蔓相互糾纏，幾乎將壟間的土地完全覆蓋，形一片不到邊際的綠海洋。海風裹挾着咸腥與泥土、草木蒸騰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，其中還夾雜着一若有若無的、屬於塊作的甜香。

“大人請看，”蘇文謙指着眼前壯觀的景象，語氣中帶着難以抑制的激與自豪，“自去歲按您傳來的法子試種，今春依託新吸納的流民勞力大力開墾，這紅薯種植面積已擴至近六百畝！幾位從流民中挑選出的、有經驗的老農日夜照料，選育耐旱高產的薯種，心侍弄。您瞧這藤蔓的長勢，比之去歲強了何止一籌！若無大災，此番收，必遠超預期！”

林霄蹲下，小心地撥開茂的藤葉，出下面略顯疏鬆的沙質土壤。他用手指輕輕刨開一點表土，幾壯、表皮呈淡紅的塊便顯出來，個頭已有嬰兒拳頭大小，預示着地下更為碩的收穫。“好！好！”林霄連道兩聲好，眼中閃爍着欣的芒。這紅薯，是他從模糊記憶里挖掘出來專門派人找到的“神”，是基地能在貧瘠之地立足、吸引流民、積蓄力量的本保障之一。“文謙，你與諸位老農、還有那些開墾的流民，辛苦了！此乃基地存續之基石！”

“全賴大人遠見，送來此等神！”蘇文謙連忙躬，“此耐瘠薄，產量遠勝稻米，且不挑地，坡地、旱地皆可種。更妙的是，藤蔓可作青飼料，塊可鮮食、可晒乾存儲、可磨，渾是寶！去歲冬春，若非此，基地斷難養活這許多人口。”

兩人沿着田埂前行，不時有正在田間勞作的農人停下手中的活計，向林霄恭敬行禮。這些農人大多面有菜，衫襤褸，但眼神中已不復初來時的麻木與絕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土地和收的熱切期盼。他們多是林霄以崖州知州份，借“安置流民、開發荒地”之名，明正大吸納進來的破產農戶、沿海蛋民，甚至還有零星躲避仇家或災禍的陸百姓。林霄嚴格執行着“登記造冊，暫以‘墾荒戶’名目安置”的政策，給予他們土地耕種，承諾“三年免賦”，只要求“編保甲，服從府管束，不得滋事”。

“目前，登記在冊的‘墾荒戶’，有多丁口了？”林霄目掃過遠幾片新開闢的、還帶着生土的田地，沉聲問道。

“回大人，南山腳下及附近幾適宜耕作的谷地，目前已累計安置流民三百二十七戶，登記在冊的丁口已達一千五百餘人！這還不包括基地原有的核心人員及其家眷，以及陸續通過互市、聯姻等方式歸化，願意接編戶齊民的黎戶青壯。略算來，我們目前直接控制的總人口，已突破兩千大關！”這個數字讓他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振，“所有新吸納的流民，皆由屬下管理的戶房吏員詳細登記其原籍、丁口數量、年齡構、以及是否有特殊技藝，尤其注重甄別有鐵匠、木匠、泥瓦匠、漁獵好手等專長之人，單獨造冊，隨時備查。大人反覆叮囑的人口戶籍管理之事，屬下絕不敢有毫怠慢。” 人口的快速增長，意味着勞力的空前充沛，也意味着糧食消耗、治安管理、資配給等力的同步倍增。但此刻，着眼前這片收在、足以支撐數千人消耗的紅薯海洋，蘇文謙心中湧起的，更多是應對挑戰的底氣與從容。

林霄點點頭，目掃過遠新開闢的幾片田地。除了紅薯，梯田中還間種着適應較強的山蘭稻、木薯以及各種瓜菜。更靠近海灣的灘涂上，一小片試驗田泛着青綠——那是蘇婉商隊冒險送來的一批耐鹹水作種子中，試種功的“海稻”。雖然產量不高，但能在鹽鹼灘涂上生長，無疑為糧食來源開闢了一條新途徑。

“海稻的試種況，近來有何進展？”林霄關切地問。

“長勢還算平穩，雖然依舊是穗小粒稀，畝產恐怕不及良田水稻的三，但它確確實實能在鹹水浸潤的邊緣地帶活，這本已是奇迹。”蘇文謙如實彙報，語氣中帶着科研般的嚴謹，“已專門指派兩名細心謹慎的年輕人，每日記錄其生長變化、耐鹽程度、以及病蟲害況。假以時日，持續選育優化，或許真能為海邊貧瘠之地一道可靠的補充口糧，至能提供些飼料或釀造用的雜糧。” 他稍作停頓，話鋒一轉，提到了另一項更為重要的試驗，“此外，大人，您之前特意反覆叮囑，要求不惜代價確保功的那批占城稻種，下也已安排妥當，選定了最合適的地塊和人員。”

林霄聞言，神頓時為之一振，眼中閃過銳利的芒：“哦？仔細說說看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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