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相視一笑，多擔憂與算計，都在這片刻的溫中得到了藉。窗外，山風過竹，發出沙沙的輕響，更襯得室一燈如豆，歲月靜好。

“說說淮西吧，”蘇婉輕輕回手，重新為他續上熱茶，“信中雖略有提及，終是簡略。我想聽你親口說說，那裡的百姓，那裡的艱難，還有……你是如何行事的。”的目中充滿了關切與好奇，那是對他經歷的真正在意，而非場上的虛與委蛇。

提到淮西，林霄的神也嚴肅起來。他沉片刻，整理了一下思緒，便開始娓娓道來。從初到時看到的滿目瘡痍，到災民們麻木而絕的眼神；從府衙周知府的樣文章，到黑水工地民夫們的面黃瘦；從暗訪時聽到的胥吏剋扣、豪強欺，到最終設計引范敏雷霆出手、同步核對賬目人證、一舉揭開貪墨窩案的經過……

他沒有刻意渲染自己的功勞，甚至多次強調范敏的決斷和地方員“後期”的“配合”，但蘇婉是何等聰慧之人，從他平靜的敘述中，已然能想象到當時的兇險與艱難，以及他在其中展現出的智慧、勇氣與決斷力。

當聽到林霄描述那位白髮老嫗塞給他干棗的形時，眼眶不微微泛紅，輕聲道：“‘青天大老爺’……霄郎，你可知，你這‘青天’二字，於那些百姓而言，是何等分量？那是家命所託，是絕中看到的唯一亮。”

林霄默然，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些跪在塵埃中的影，心中百集：“我所能做，不過杯水車薪。朝廷恩澤，若能有一分實實在在落到百姓上，便不算枉費。只是……胥吏之，如附骨之疽，絕非懲一兩個錢有祿便能除。淮西水患之，更在於水利長久失修，非大干戈不能治。想到這些，便覺肩頭沉重，前路漫漫。”

“治大國如烹小鮮，急不得。”蘇婉安道，“你已做了當下能做的一切，且做得極好。陛下擢升你，范敏賞識你，皆是明證。至於更深層次的積弊，需從長計議，徐徐圖之。你如今在翰林，又有編纂《大典》之便，正可藉此機會，深研究歷代典章制度、治國良策，尤其是水利、農桑、吏治等方面，厚積薄發，以待將來。”

的話總是能切中要害，既肯定了他的當下，又為他指明了長遠的方向。林霄點頭稱是：“婉兒所言極是。此番淮西之行，讓我深實務之艱與學問之要必須結合。日後在‘食貨志’編纂上，我定當更加用心，不僅要引經據典，更要結合此次見聞，力求編纂出真正於國於民有益的實用之策。”

“此外，”蘇婉眼中閃過一睿智的芒，“你如今為侍讀，雖品級不高，但位置要。按制，侍讀有值經筵、為陛下及太子講讀經史之責。這可是難得的、能近距離接天與儲君的機會。講讀之時，雖不能妄議朝政，但若能於經史闡釋中，巧妙融一些歷代興衰、治國安民的道理，或能於潛移默化中，產生影響。當然，此中分寸，需拿得極其準，稍有不慎，便是大禍。”

林霄心中一震，蘇婉此言，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。他之前只想着埋頭編書，卻忽略了侍讀這個份本帶來的“話語權”。經筵講讀，確實是向最高統治者傳遞思想、施加影響的絕佳渠道，雖然風險極高，但回報也可能極大。這需要極高的學素養、政治智慧和……運氣。

“我明白了，”林霄鄭重道，“此事需從長計議，心準備。首要之務，仍是先站穩腳跟，悉侍讀職責，清經筵講讀的規矩與忌。若無十足把握，寧可藏拙，亦不可弄巧拙。”

“正是此理。”蘇婉讚許地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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