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利用旅途間隙，將此次淮西之行的所見所聞、所思所，尤其是關於胥吏之弊、水利之要、民生之艱的細節，用語詳細記錄下來。這些第一手的資料，遠比任何典籍都更為珍貴。同時，他也反覆推敲着回京後可能面臨的種種詢問，尤其是來自皇帝朱元璋的垂詢。功返京，並非終點，而是另一場更為微妙考驗的開始。

越靠近京城，道上的車馬行人愈發稠，帝國的繁華中樞景象逐漸取代了淮西的荒涼凋敝。林霄的心境，也由在地方辦差的專註與直接，重新回歸到在京為特有的那種謹慎與繃。

這一日，京城巍峨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。夕的餘暉為這座巨城鍍上了一層金的廓，依舊顯得無比威嚴與……深不可測。

車馬在城外驛站稍作停留，早有京中衙署的吏前來接應。范敏需即刻宮面聖，先行復命。他臨行前，對林霄道：“林協理，你先回翰林院割公務，靜候陛下召見。此番辛苦，回去好生歇息。”

“下明白。恭送大人。”林霄躬施禮，目送范敏的轎馬在差的護衛下駛城門。

他自己則並未立刻進城，而是讓車夫繞行至南城一較為清靜的巷口停下。他讓兩名蘇府護衛帶着行李先回小院，自己則步行穿過幾條街道，來到一頗為熱鬧的茶樓。

並未進去，只是在對面街角的舊書攤前駐足，似在隨意翻檢。不多時，一名看似普通的中年文人也從茶樓出來，走到書攤另一側，隨意拿起一本書開始翻看。

兩人並未談，甚至沒有眼神流。片刻後，那文人放下書，悠然離去。林霄則從自己翻看的那本舊縣誌的夾頁中，出了一張摺疊的極小的紙條。

一切天無。

回到城中那座悉又陌生的小院，閂好房門，林霄才在燈下展開紙條。上面是蘇婉清秀而簡潔的筆跡，用的是他們約定的語：

“聞君功，心甚。京中如常，然暗流未息。陛下近日偶風寒，心欠佳，於北疆事及儲君課業問詢尤勤。君返京之事，陛下已知，然未即刻召見之意。恐有靜觀其變之思。孫耀宗近日頗活躍，與東宮屬往來甚。君且靜候，萬事謹慎。盼安。”

紙條雖短，信息量卻極大。陛下已知其返京卻不急於召見，這絕非疏忽，更像是一種刻意的沉澱與觀察。結合陛下心欠佳、關注北疆與儲君，以及孫耀宗的向……林霄到，京中的水，似乎比他離開時更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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