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……”殿響起一片抑不住的低聲嘩然。皇帝竟然連北平城外一山谷的靜都如此清楚！而且還直接點出了“燕王府”！這其中的意味，足以讓所有嗅覺敏銳的員膽戰心驚。一些人的目下意識地瞟向站在武臣班列前方，面沉靜如水的幾位勛貴老將，又迅速收回，生怕惹禍上。

跪在地上的兵部員更是若篩糠，白羊口之事，他們或許有所風聞，但那是燕王轄地，燕王乃陛下親子，手握重權，他們哪敢輕易過問？如今被皇帝當庭質問，顯然是掌握了確鑿證據，這讓他們如何回答？說是，可能得罪燕王；說不知，便是職！

朱元璋並未期待他們的回答，他冷哼一聲，目如電，掃視全場：“北疆，是我大明門戶！遼東殘元，漠北諸部，狼子野心，從未消停！然，外敵雖凶，患更可畏！若門戶之，有人心存異志，暗蓄甲兵，那便是肘腋之患，比之外敵，更險十倍！”

“肘腋之患”四個字，如同驚雷，在奉天殿炸響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連大氣都不敢。這幾乎已經是赤的警告，指向明確得令人窒息！

朱元璋站起，高大的影在座上投下沉重的影：“傳旨！擢升都督僉事宋晟，總督薊州、永平、山海等軍務，嚴查各衛所空額、軍械、糧儲，限期三個月，實上報，若有瞞，以欺君論！另，命遼東都司、山西行都司，加強對各關隘、墩台的巡視，沒有兵部勘合，一兵一卒不得擅離防區！各藩王護衛，嚴守定額，不得以任何理由招募流民、擴充私兵！”

這道旨意，如同在北疆地圖上劃下了一道道無形的壁壘。宋晟是朱元璋的心腹將，並非淮西勛貴集團核心，以其督薊州、永平、山海，等於是直接在北平的東面和東北方向楔了一顆釘子，監視和制約的意味昭然若揭。而加強遼東、山西的戒備，則是構築了一道針對北平的弧形外圍防線。最後明確限制藩王護衛定額，更是直指問題的核心——燕王府的軍事力量！

朝會在一片抑和恐慌的氣氛中結束。百退出奉天殿時，多數人面凝重，步履匆匆，彼此間連眼神流都盡量避免。誰都知道，一場新的、或許比藍玉案更加兇險、更加牽扯深遠的風暴，已然拉開了序幕。這一次，風暴眼指向的不再是功高震主的勛臣，而是陛下的親生兒子，手握重兵的藩王！

消息如同長了翅膀，迅速傳遍場。林霄在翰林院，很快便從同僚們諱莫如深又難掩驚懼的竊竊私語中，拼湊出了朝會的大致形。當他聽到“肘腋之患”四個字從一位好的編修口中低聲音複述出來時，執筆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，一滴濃墨險些滴落在正在抄錄的稿紙上。

果然……皇帝的疑心一旦被點燃，便是燎原之勢，再無轉圜餘地。朱標將報上達天聽，而朱元璋的反應，比他預想的更為激烈、更為直接！這不再是暗中調查，而是近乎公開的警告和戰略！

散值回到租賃的小院，林霄閂好房門，獨自坐在昏黃的油燈下。窗外夜深沉，偶有更夫梆子聲傳來，更添寂寥。他攤開一張私下繪製的大明北疆簡圖，目久久停留在北平的位置。

朱元璋的布防不可謂不嚴。宋晟坐鎮東線，遼東、山西屏護兩翼，加上北平本西北是大漠，南面是朝廷直接控制的腹地，燕王朱棣實際上已於一種被半包圍的態勢。皇帝此舉，既是威懾，也是試探。若朱棣此時收斂鋒芒，韜養晦，或許還能暫時平息帝怒，但以其雄才大略和已然啟的奪位計劃，讓他就此罷手，可能微乎其微。更大的可能，是迫使朱棣加快準備步伐，甚至可能……狗急跳牆。
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，正是他林霄。是他，將那些零散的跡象，編織了一條清晰的線索，遞到了朱標面前。他這麼做，是為了自保？為了報答朱標的知遇之恩？還是……心深，他也認為朱棣的威脅更大，傾向於維護朱標—朱允炆這一嫡長繼承的“正統”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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