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老六寒門書生開局死諫朱元璋_第61章 婉助東宮,內外合力(2)
婦人接過小宮奉上的茶,左右瞟了一眼,低了聲音,彷彿只是隨口提起般說道:“嬤嬤近日勞,瞧這氣,定是為上頭貴人的病憂心吧?哎,真是天有不測風雲,這病來如山倒,去如,最是磨人心。我們這些外人聽着,都覺着心裡揪得慌。”嘆了口氣,話鋒微轉,聲音更低了三分,“說來也是巧了,前日我偶然聽一位從南邊來的行腳商人說起一樁奇聞,也不知是真是假,姑且一說,嬤嬤也只當閑話聽聽。那商人說,他們那邊流傳着一個積年的老醫案,據說專治這等纏綿反覆、藥石似乎罔效的重症,法子卻與尋常郎中大開大合的路數不同,倒不全倚仗名貴藥材,反而極重日常調護的細微功夫,講究的是‘三分治,七分養’,聽着竟有幾分玄理,也不知是民間訛傳,還是真有點門道。”
憂心忡忡的柴嬤嬤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,忙追問詳。那婦人便作努力回憶狀,斷斷續續、彷彿拼湊般地說道:
“那商人也是道聽途說,記不真切了。只恍惚記得幾條,說什麼……‘病氣易從口鼻、污穢侵,故病人周遭一應,尤其是杯盞碗碟、巾帕痰盂,需得以滾沸之水反覆燙洗,勿使半點污穢殘留,最好專人專用,單獨存放’;又說什麼‘侍奉湯藥飲食之人,自需格外潔凈,最好能以細棉布製面罩,遮掩口鼻,且需勤加更換洗滌,自亦要每日更換,以防不潔之氣過給貴人’;還提到‘飲膳不必追求山珍海味之大補,反添負擔,重在清、潤、易克化,譬如用上等燕窩文火慢燉清粥,取老母華熬制清湯務必要撇盡浮油,或是川貝燉雪梨、百合蓮子羹這類,食多餐,徐徐圖之,方是固本培元之道’;哦,對了,甚至還提到‘居室需氣息流通,謂之以天地生克之氣滌盪病氛,但切記需避免床榻直對門窗風口,免賊風侵襲,反損正氣’……”
這些說法,瑣碎、細緻,甚至有些婆婆媽媽,與太醫院諸位大國手們引經據典、斟酌君臣佐使的開方用藥路子迥然不同,更側重於日常養護的細微末節,聽起來不像高深醫理,反倒像是民間積年老嫗代代相傳的持家智慧。
柴嬤嬤初聽覺得新奇,甚至有些懷疑,但細細品味,卻發現這些條條框框着一種小心翼翼的周全與極致的呵護之意,且所言之事皆在理之中,並無任何古怪離奇、可能損害太子龍之。
抱着死馬當活馬醫、多管齊下總無壞的心態,更出於對太子殿下最深切的憂慮和關懷,柴嬤嬤尋了個太子妃稍顯緩和的時機,將這些“偶然聽聞來的、江南一帶調養重患的古法養護之道”,以一種極其委婉、不敢居功的方式,小心翼翼地稟報給了日夜憂勞、容憔悴的太子妃。
太子妃正為夫君病不見起而心焦如焚,太醫們手段用盡卻收效甚微,心深早已被無助和恐懼填滿。此刻聽得這些來自宮牆之外、充滿生活氣息且着無比關切的建議,彷彿在茫茫黑暗中看到了一微弱的燭。並未深思其來源是否權威,也未聲張,只是默許了柴嬤嬤,可在東宮部,依此“古法”,悄然調整一些護理的細節,但切記不可干擾太醫正診,一切以穩妥為先。
於是,一場靜默的變革在東宮最層悄然發生。變化細微至極,若非長期其中之人,絕難察覺:
宮人清洗的次數更加頻繁,尤其是太子日常使用的杯盞、漱盂、巾帕等,不僅清洗,更強調必以滾沸之水反覆燙過,並單獨放置在特定的漆盒裡,上標籤;幾位伺候湯藥和飲食的侍宮,他們的口鼻前多了一小塊漿洗得乾乾淨淨、用細棉布製的掩罩,雖然起初顯得有些彆扭,但柴嬤嬤嚴令必須執行,並安排專人負責每日更換和清洗這些布罩;膳房送來的膳食,在依舊保證制規格和太醫叮囑的忌之外,更突出了湯羹粥品的清潤滋補和易於消化,油膩厚味之幾乎不見蹤影,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心熬制的清湯、燕窩粥、各式果蔬研磨過濾後的;甚至寢殿通風換氣的時辰和方式,也做了調整,既保證空氣流通,又絕不會讓風直接吹到太子的卧榻。
這些變,混雜在東宮龐大的日常運作系和太醫院的權威診療方案之下,如同幾滴墨水融大海,並未引起外界的任何注意。即便是每日前來請脈的太醫們,也只當是東宮眷更加盡心儘力、於細微愈發謹慎,並未將這些護理細節的提升與某種迥異的醫療理念聯繫起來,甚至其中幾位心思細膩的太醫,心還覺得這些舉措頗為妥當,有助於康復。
然而,遠在翰林院的林霄,通過蘇婉那條絕、曲折且單向聯繫的報渠道,約得知東宮部護理風格正在發生一些符合他預期的細微轉變後,一直繃的心弦終於難以察覺地鬆弛了一。
他獨自坐在廨房,着窗外漸綠的枝椏,長長地、無聲地吁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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