閣陷一片深沉的寂靜，唯有紅蘿炭偶爾裂的輕微噼啪聲、香爐中青煙裊裊上升的軌跡、茶水微沸的細響，以及兩人之間無聲流的、難以言喻卻切實可的張愫在靜靜蔓延。窗外寒風依舊嗚咽，卻彷彿被那暖意與香氣隔絕，遠在了天涯之外。

林霄深深地着，心中翻湧的緒幾乎要衝破一直以來心構築的理智堤防。他想起一次次在集雅齋這方安靜天地里，為他提供關鍵而及時的報，想起冷靜剖析局勢、切中肯綮，想起此刻的堅韌、理解與那份默默承一切的靜氣…這個子，早已不僅僅是他復仇和生存路上不可或缺的盟友，更是在這冰冷絕的權謀泥潭中，唯一能讓他到溫暖與藉的存在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行下腔里澎湃激的洪流，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、僅有拇指大小、手微涼的扁平小瓷瓶，輕輕推到蘇婉面前的桌面上。瓷瓶素白無飾，顯得格外樸素。

“這裡面是些提神醒腦、能暫緩驚悸的藥油，我…我託人配的，味道極淡，幾不可聞，可佩於邊藏匿。”他避開探究的目，語氣盡量保持平常，彷彿只是在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京城風波惡，人心叵測，若遇急事，或心悸不安時，可取出嗅聞許，或能…定心安神，暫得片刻寧靜。”

這藥油是他據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，結合此世所能尋到的藥材，秘尋人配製而，其中幾味藥材頗為罕有，確有一定的舒緩張、寧神定志之效。更關鍵的是，在那素白瓷瓶的底部，他用極細的鋼針，尖蘸墨漆，心刻了一個微不可察、需指尖細細才能辨出的“安”字。這是他留給的，一個超越言語的、極其晦卻重若千鈞的承諾與牽挂。

蘇婉的目落在那個靜靜置於桌面、毫不起眼的小瓷瓶上，沒有立刻去拿。靜默了片刻，長長的睫垂下，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，完地遮住了眼中瞬間翻湧又迅速被制的複雜緒。然後，出纖長白皙、指尖泛着健康澤的手指，作輕緩卻堅定地將那枚小瓷瓶拿起，握手心。瓷瓶本冰涼如玉，此刻卻彷彿帶着灼人的溫度，過皮，直燙到心裡去。

“多謝。”低聲說，聲音平穩，卻比平時更幾分。沒有多餘的話，沒有追問藥油來歷，也沒有推辭，只是無比自然地將瓷瓶收袖中的暗袋裡，一切盡在不言中。那份默契，已然深骨髓。

“我離京後，會通過...之前的渠道，儘力傳遞消息。”林霄繼續說道，指的是他們之前約定的、經由那賣炊餅老漢的秘通信方式，“京城諸事紛繁，波譎雲詭，便有勞...便有勞蘇姑娘多加留意了。”他本想說“多多保重”，話到邊，卻生生換了更符合他們表面“盟友”份的、更顯疏離的措辭，然而那瞬間的遲疑和轉換間的生，彼此皆心照不宣，反而更添一抹難以言說的悵惘與親。

蘇婉微微頷首，目沉靜地迎上他的視線，吐出四個字：“京城有我。”字字清晰，輕飄飄的，卻重逾千斤。這是承諾，是保證，是告訴他，會守住後方，會像之前一樣，繼續用的智慧和方式收集報，會在他看不到的地方，與他隔空並肩，共同面對前方的驚濤駭浪。
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、凝滯。燭火又是噼啪一聲輕響，開一朵小小的燈花，拉回了兩人的思緒，也提醒着現實的迫。

林霄知道，他必須走了。此次會面已是冒了極大風險，不宜久留。他站起，袂輕：“時辰不早，我該回去了。”

蘇婉也隨之起，沒有出言挽留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，眸如水，深深地着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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