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編修…您…您看這…”小吏見他臉鐵青，額角青筋現，眼中迸發出的寒意駭人至極，彷彿下一瞬就要拔劍殺人一般，不由得瑟了一下，聲音發。

林霄猛地閉上眼，腔劇烈起伏了幾下，強行將那幾乎要破而出的翻騰殺意了下去。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，那寒氣刺得肺葉生疼，卻讓他暫時恢復了一冷靜。他從牙裡出幾個字，聲音沙啞而冰冷：“知道了。詳我已知曉，多謝你冒險告知。你先立刻回去，當作什麼都沒發生，萬事小心，近期絕對不要再與我接，以免惹禍上。”

打發走那驚魂未定的小吏，林霄獨自站在原地，臘月的寒風如同鈍刀，一下下刮在他臉上，卻遠不及他心中的冰冷與憤怒。他原本因朝會上功投石、引發波瀾而產生的一冷靜的興和棋手般的算計，此刻已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徹底碎，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憤怒和洶湧的自責，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
心如同無數冰冷尖銳的錐子，狠狠地刺擊着他的神經：“玩了…真的玩了！我只顧着借力打力，攪風雲，利用信息差火中取栗，卻忘了胡惟庸是條盤踞權力巔峰多年、睚眥必報的毒蛇！他的反撲豈會遵循常理？竟是如此不擇手段，如此沒有底線！我低估了他的狠辣，低估了他的下作！蘇婉…是我連累了，連累了全家！是我將拖了這萬劫不復的險境！”

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婉那雙清澈沉靜、彷彿能悉世事迷霧的眼眸，想起在集雅齋聽松閣那方靜謐天地里，為他烹煮香茗時那份超然外、與世無爭的寧靜氣度，想起一次次毫無保留地為他提供關鍵報、與他冷靜分析局勢、在幕後默默支持…本可安然居於自家宅院，讀書品茶，明哲保，遠離朝堂傾軋的腥風雨，卻只因與他的集，被他生生地拖了這風暴的最前沿，了胡黨用來警告和打擊他的首要目標！這何其不公！何其無辜！

強烈的自責與保護織在一起，如同無數毒蟻般瘋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臟，帶來陣陣尖銳的絞痛。他立刻改變了方向，不再前往集雅齋——那裡目標太大，此刻不知有多雙藏在暗的眼睛，正死死盯着蘇家及其一切可能的關聯之。他必須用更蔽、更安全的方式聯繫蘇婉。

他幾乎是腳下生風，迅速回到了甜水井衚衕那租住的、冷清的小院。反手上門栓，將凜冽的寒風和外界的一切窺探暫時隔絕在外。他快步走到那張簡陋的書案前，找出紙筆，略一沉，強下心中的驚濤駭浪，用只有他和蘇婉才明白的語寫下簡短的警示和詢問：“風急雨驟，門戶謹守。安否？需助否？”字跡略顯潦草，力紙背，出書寫者極不平靜的心緒。

然後他快步走到院門後，側耳傾聽片刻，凝神知着門外的靜，確認並無異常盯梢的跡象，這才輕輕打開一條門。他喚來了那個絕對可靠的老漢——這是他早年機緣巧合下施過恩惠、如今在街面上以賣炊餅為生的孤寡老人，耿直，知恩圖報。林霄將字條仔細折好，巧妙塞一小塊剛剛出爐、還帶着溫熱的干餅之中，低聲仔細囑咐道：“老伯，勞煩您裝作尋常走販，將這餅混在送給蘇府的日常採買之中，務必想辦法親手給他們信任的門房，就說是鋪子里新出的花樣，請府上眷嘗嘗鮮。”說著，又塞過去一小塊碎銀，既是酬勞，也方便打點。

老漢抬起渾濁卻着明的眼睛，看了林霄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瞭然與凝重。他默默點了點頭，接過那塊藏着重要信息的餅和銀子，仔細放挎着的舊籃子里，蓋上一塊乾淨的布，隨即佝僂着子，步履蹣跚卻速度不慢地離去，很快消失在衚衕口錯的人影與寒風之中。

做完這一切，林霄在小院中坐立難安。狹小的院子彷彿瞬間變了令人窒息的囚籠，他在其中來回踱步，冰冷的磚石地面幾乎要被他焦灼的腳步磨出痕迹。腦海中如同暴風驟雨，飛速盤算着各種可能和應對方案，推演着一切能想到的破局之法。

胡黨的攻擊顯然才剛剛開始，這僅僅是第一波浪。停職待勘只是第一步，後續必然還有更狠、更惡毒的構陷等着蘇正清，直到將其徹底打塵埃，永世不得翻。而那些上門辱的惡和門外遊盪的閑漢惡奴，更是隨時可能演變更直接的暴力擾，甚至…在某些人默許下的強搶婚！蘇家雖是，但如今頂樑柱被停職，等於失去了最大的護符，勢單力薄，面對胡黨爪牙和其附庸勛貴勢力的步步，如何能抵擋得住？那深宅大院，此刻恐怕已如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！

他絕不能眼睜睜看着蘇婉被如此絕境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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