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下意識地、帶着幾分探究地往下掃了掃——對方頸項如玉，本沒有結的凸起！再仔細看，耳垂上面有着極細微的細小孔痕迹！再加上那略顯纖細的骨架和雖然刻意低、但仍比尋常男子清亮幾分的聲線...

“扮男裝？！”

林霄心裡頓時如同明鏡一般，霎時間瞭然。一強烈的既視和趣味湧上心頭。這經典橋段，沒想到在明朝還真能讓自己給遇上了！而且看這淡定的神態，顯然不是第一次了。

掌柜的被喚醒，嘟囔着抱怨了幾句世道艱難、老書難尋，還是慢吞吞地起，巍巍地爬到梯子上去翻找。那“年”安靜地等候着，似乎察覺到林霄打量的目，側過臉來，對上林霄的視線，微微頷首，眼神清澈而平靜，沒有毫尋常子被陌生男子注視時應有的怯或閃躲，反而帶着一種坦然的從容和淡淡的、不易親近的疏離。

林霄也立刻收斂心神，點頭回禮，心下卻更加好奇了。這子膽子不小，心思也縝，竟敢獨自扮男裝來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淘弄古籍，而且表現得如此鎮定自若。

掌柜的索了半天，終於拿着一本封面殘破的舊書下來：“客，您說的那孤本，早八百年就沒了！眼下就只剩這本嘉靖年間重刻的，品相還算將就，您瞅瞅？”

“年”接過那本書，作輕地翻開，仔細查看了片刻，纖長的手指劃過書頁，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失，但語氣依舊平和：“也罷，雖是重刻，亦可見前人風。有勞掌柜，便要這本吧。”說話措辭文雅，語氣舒緩，顯然過極好的教育，學識修養不俗。

正要從袖中取出錢袋，林霄卻不知哪筋搭錯了，或許是連日苦讀憋悶得慌，或許是對方那與眾不同的氣質讓他產生了流的慾，竟鬼使神差地主開口搭話。他指着那本《孟子集注》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只是同道中人的尋常探討：“這位兄台，請了。冒昧問一句，兄台方才尋覓舊本，可是為了細緻考據《孟子》中‘民為貴，社稷次之，君為輕’一句的歷代註疏流變？”

這句話是他方才聽到《孟子集注》時靈一閃想到的。《孟子》里的“民貴君輕”論，是儒家民本思想的核心髓之一，但在明朝這個皇權高度集中、洪武皇帝朱元璋甚至曾一度想將孟子搬出孔廟的時代，這個話題又帶着一種微妙的敏和危險。

那“年”聞言，果然再次轉過來，重新打量了林霄一眼。清亮的目中閃過一清晰的驚訝，似乎完全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面蒼白、帶着濃濃倦容和落魄氣息的年輕書生，會突然上前搭話，而且一開口就直指這樣一個可能引火燒的話題。

略一沉，長長的睫如蝶翼般輕了一下，便從容不迫地答道：“仁兄明鑒。正是此意。孟子此論，石破天驚，振聾發聵，道盡民本之要。然歷代註疏之家，出於種種考量，於此句多有曲解、回護乃至弱化。本朝距宋未遠，刻印良，或能稍存古意，窺見先賢真諦。”的聲音平穩如山澗溪流，措辭嚴謹而典雅，立場鮮明卻不激進，顯得極有分寸。

林霄心中暗贊，此不僅膽大心細，見識更是不凡，絕非普通閨閣子。他笑了笑，存了幾分試探之心，故意說道：“兄台所言極是。孟子此言，固然彰顯民本思想之輝。然學生以為，亦需置於其時其地看待。譬如當下，若遇雄才大略之主，乾坤獨斷，強權在手，此論雖高，然於實務而言，是否...稍顯書生之空談了？”他這話半真半假，既帶點自嘲，也想看看這個看似弱的子會如何應對這種略帶尖銳的觀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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