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活扣：此為核心部分，亦是整個謀划的髓！必須鏗鏘有力地強調“陛下日理萬機，居於九重之上，必為邊佞小人所蒙蔽”、“草民林霄雖微言輕，然一片赤膽忠心，願效犬馬之勞，為陛下暗訪查證、揭蠹蟲！”——如此，便將一場可能掉腦袋的死諫，巧妙轉化為一場展示能力、尋求機遇的“求職面試”。

4、請命：最後再次以極其懇切、甚至略帶悲壯的語氣，叩請陛下聖裁，展現自己“雖千萬人吾往矣”、“捨得一剮，也要把貪拉下馬”的忠臣（或者說，在旁人看來不知死活的愣頭青）形象。

行文方面，他更是絞盡腦，字斟句酌。對於記不清的時間、數字、人名，一律採用“頗多”、“甚重”、“屢見不鮮”、“臣聞”、“嘗有”等模糊詞彙或難以證偽的說法，以免授人以柄。竭力回憶並引用《四書》《五經》文句，尤其是《孟子》中“民貴君輕”、“仁政”之論（此舉略險，因知朱元璋後來曾刪《孟子》，但估洪武八年或許尚可行），並輔以歷代明君納諫的典故，既彰顯才學，又迎合可能存在的“明君”心理。

在次要之，刻意提出一些書生之見、理想化甚至略顯稚的建議（如：懇請陛下派遣心腹探，廣布天下，細查民……OS：錦衛不就是干這個的？我這不是廢話嗎！但正因如此，才顯得我天真直率，並無深沉心機，減皇帝的猜忌）。

寫作過程極為煎熬。常常筆疾書數百字後，復讀之下又覺語氣不妥、論證不足或風險過大，只得忍痛劃掉重寫，每一次塗抹都伴隨着對珍貴紙墨的心疼。得頭暈眼花、思維停滯時，他便停下來大口喝水，試圖灌滿空胃，或是走到門外，着眼前荒蕪的田地、破敗的村莊，以此刺痛自己，激勵自己必須堅持到底。

“這比寫畢業論文難多了！畢業論文瞎寫最多延畢，這玩意兒瞎寫直接投胎……力山大！簡直是刀尖上跳舞，懸崖邊詩。”

期間，隔壁那位心善的老丈見他一連數日閉門不出，屋悄無聲息，擔心他舊病複發，特拄着拐杖前來探。林霄心中激，卻又無法實言相告，只得慌忙將紙筆藏起，借口正在閉門溫書，備戰可能永遠無法參加的鄉試（此言一出，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）。老丈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疑慮，卻也未再多問，只是巍巍地留下了一把自己園中種的、青翠滴的青菜，嘆息着離去。

着那抹鮮活的綠，林霄鼻尖一酸，心中湧起無限愧疚。這微不足道的善意，在此刻顯得如此沉重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將菜葉小心收好，更加堅定了決心。

“老丈，對不住了。今日欺瞞於您，實非得已。若此舉能，將來必報您這一粥一菜之恩。若不……但願不會牽連到您這位好心人。”

歷經數日心煎熬、廢寢忘食（實則也無食可廢），第一稿所謂的“萬言書”（實際初稿不到五千字，但他打定主意要對外宣稱“萬言書”以壯聲勢）終於艱難完。

着那麻麻、塗改無數、字跡因虛弱與墨淡而略顯潦草歪斜的文書，他長長地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一巨大的虛瞬間襲來，眼前一黑，險些再次暈厥過去。

是的。極度的神專註一旦鬆懈，被制的飢與疲憊便如水般反撲。米缸早已空空如也，那兩條小魚所提供的能量早已消耗殆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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