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食其猛地抬頭，眼中閃過極度的震驚、困，以及一難以置信的複雜緒，彷彿長久以來背負的某種冤屈被猝然點破，卻又因說話者的份而充滿了疑慮和警惕。他張了張，最終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深深地看了虞瑤一眼，那眼神複雜得難以解讀，有探究，有震，還有一難以言喻的鬆。

虞瑤沒有繼續解釋，轉而問道：“那你可知道‘鷸蚌相爭，漁翁得利’這個故事？”

審食其點頭，這個典故他顯然知曉，但心神似乎還停留在上一句話的衝擊中：“鷸鳥與河蚌相互鉗制，爭執不下，最終俱被漁人所得。”

“不錯。”虞瑤的目若有似無地掃過一旁的紫蘇，那眼神深沉難測，“世事往往如此。有時候，自以為聰明，想藉著別人的力達到自己的目的，卻很可能早就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，別人手裡的刀。”

停頓了一下，看到審食其的瞳孔因前後兩段話而劇烈收，繼續道，語氣甚至帶上了一近乎直白的現代人口吻，“審護衛，我看你並非愚鈍之人，也並非大大惡之徒，甚至懂得忠義和恩，所以才多勸你一句，凡事得多長個心眼，看清楚局勢，別被人利用了還蒙在鼓裡，到最後……追悔莫及。”

最後四個字，說得格外緩慢清晰，目彷彿不經意地再次掠過紫蘇。

“追悔莫及”四個字，如同最後一稻草，徹底垮了審食其的心理防線。尤其是當這四個字與眼前這個可能是他唯一骨的聯繫在一起時，那種巨大的恐懼和恐慌瞬間淹沒了他。

先前那句“我知並非你所為”所帶來的震，此刻完全被更深的憂慮覆蓋。

他面驟然慘變，眼神劇烈閃爍，充滿了驚疑、恐懼和不敢置信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王後此言……是在暗示呂夫人……利用我？……” 他似乎無法接這個可能，聲音裡帶着掙扎與抗拒。

“我什麼也未暗示。”虞瑤淡然打斷他，語氣卻放緩了些，帶着一種近乎憐憫的意味，“只是見你境艱難，贈你一句忠告罷了。好了，今日便到此，你可以回去了。” 適時地停止了追問，過猶不及，尤其是在審食其緒如此激且信息量巨大的況下，需要給他時間消化和掙扎。而且，到自己丹田的空乏越來越重，幾乎難以維持坐姿。

審食其怔怔地起，行禮告退，作顯得有些僵遲鈍。轉離去時，他的腳步虛浮踉蹌，背影着前所未有的迷茫、沉重、掙扎與痛苦。

尤其是在經過紫蘇旁時，他的步伐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眼角餘極其貪婪而痛苦地、深深凝視了一眼，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——有關切、有愧疚、有恐懼、有一種幾乎要口而出的衝，最終卻都化作一聲抑到極致的、幾不可聞的嘆息，踉蹌着、幾乎有些失魂落魄地消失在亭外的影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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