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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劍照汗青_第8章 尾聲6.天下大同 第二十六節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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徒弟們在旁邊喊號子,聲音震得砂型都在。有個年輕的徒弟想湊近看,被鐵水的熱氣燎了眉,疼得直咧,卻捨不得挪開眼——那金紅時,像有生命似的,在砂型里蜿蜒出鐵軌的形狀。

第一批鐵軌鑄出來時,劉雲特意讓人抬到公路上試鋪。兩鐵軌並排放在枕木上,用螺栓固定住,趙鐵匠掄起二十斤重的大鎚往軌頭砸,“哐當”一聲,鎚頭彈起來半尺高,震得他虎口發麻。鐵軌上只留下個白印,像塊被手指按過的年糕。“了!”他舉着鎚頭大笑,唾沫星子混着煤灰濺在鐵軌上,“這鐵軌鋪在鐵路上,火車跑十年都磨不禿,就是軋鋼機得再調調,軌面得磨得溜點,不然火車子容易打。”

修鐵路的同時,水泥廠也在大同府外落了。窯工們把石灰石和粘土按比例混合,磨後摻水和泥,放進旋轉的窯筒里燒。窯筒轉起來“咕嚕咕嚕”響,像頭吞石頭的巨。出來的水泥塊像灰石頭,敲碎了拌水,半天就能凝固。雷芸站在窯前的磅秤旁,看着工人稱水泥,磅秤的鐵盤磨得發亮,指針晃悠悠地指向“五十斤”。“這水泥得用草袋裝,每袋五十斤,往鐵路工地運時得墊木板,別讓氣浸了,”指着磅秤底下的木板,上面有圈淡淡的水印,“去年雲州那批的水泥,澆在路上三天都沒,最後全扔了,拉貨的馬車夫心疼得直掉眼淚,說那車水泥夠他娶媳婦了。”

春分時,醫巫閭山的隧道終於打通了。劉雲站在隧道口,着對面過來的,像條亮閃閃的線,把黑暗的頂照得有些發白。工程兵們舉着油燈往裡走,燈芯在風裡晃,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岩壁上,忽大忽小,像群跳舞的鬼怪。岩壁上的鋼支架排得整整齊齊,支架上塗著防鏽漆,紅得像炭火:“這隧道夠結實,去年冬天試了水,滲進來的水還沒一桶,”工程兵營長用手敲着支架,“咚咚”的響,“夏天再搭個通風口,火車過的時候就不悶了。上次我去南邊的隧道,火車一過,煙全堵在裡面,嗆得人直咳嗽,有個新兵蛋子差點暈過去。”

鐵軌像條長蛇,在群山間一點點延。玄鳥隊員們騎着馬在前面探路,馬蹄踏在凍土上“噠噠”響,測繩在他們手裡拉得筆直,確保兩鐵軌之間的距離分毫不差。“差一分都不行,”帶隊的老兵反覆叮囑,“去年有段路軌距窄了半分,火車過去時,子磨得‘咯吱’響,差點軌!”拖拉機拖着鐵軌往路基上運,鐵件撞的聲音“哐當”響,驚得林子里的鳥雀撲稜稜飛起,在天上繞了三圈才敢落回枝頭。

到了夏末,當最後一節鐵軌鋪進大同府的火車站時,趙鐵匠特意讓人鑄了塊紀念牌。銅牌上的“黑同鐵路”四個字是他親手鏨的,每一筆都帶着鐵屑的痕迹,邊緣還留着鎚子敲打的印子。牌子立在站台旁的槐樹下,槐樹的葉子綠得發黑,把銅牌遮得半半現。

通車那日,渾江水電站的人特意把發電量調大了些,火車站的燈亮得像白晝,連燈泡周圍的飛蟲都看得一清二楚。第一列火車頭是用新鋼件造的,煙囪里冒出的白煙直地往上沖,像被拉長的。車碾過鐵軌,發出“哐當哐當”的聲響,節奏均勻得像首糲的歌。劉雲坐在第一節車廂里,看着窗外的景往後退,黑風嶺的高爐越來越遠,煙囪里的黑煙在天際線了淡淡的灰霧;大同的城牆越來越近,城磚上的青苔在下泛着綠

他忽然想起剛穿越時,連輛像樣的馬車都沒有,出門靠步行,運貨靠肩扛。而現在,鋼鐵的長龍正把山裡的鐵礦、地下的煤炭,源源不斷地送往需要它們的地方——那些鋼坯會變鐵軌,變橋樑,變炮架,變馬車軸,變無數人生活里的一部分。

雷芸的賬冊上,鋼鐵的產量像雨後的春筍般往上冒。黑風嶺的三座高爐日夜運轉,煙囪里的煙就沒斷過,晚上看過去,像三柱燃燒的香。每月能出兩千噸鋼,其中一半鑄了鐵軌,剩下的軋鋼筋、打鋼件,用火車運往各州府。雷芸的算盤珠子整日噼啪作響,賬本上的數字麻麻,紅筆勾出的“已付”越來越多,藍筆圈的“待運輸”越來越

“幽州的鐵橋已經架起來了,”用指尖點着賬冊上的“幽州”二字,墨跡被磨得有些發亮,“用的就是咱們的鋼筋,每都按標準鍛打,直徑三寸,韌度能吊起十石重。據說那橋能承重十輛馬車並排走,比之前的木橋結實十倍,橋面鋪的水泥還是上個月剛出窯的,得能讓馬蹄子打。”翻到下一頁,上面着張漠北送來的紙條,字跡被風沙磨得有些模糊:“漠北的騎兵隊換了新馬掌,用的是黑風嶺的高碳鋼,說是在冰面上跑都不打。前兒還送了匹三河馬過來,渾漆黑,就四蹄帶點白,說是謝禮,現在拴在馬廄里,每天得吃三升飼料。”

可新的難題跟着來了。鋼鐵越產越多,往南運卻了麻煩。去江南的道坑坑窪窪,馬車在上面跑,車子“咯噔咯噔”響,像隨時會散架。有次運鋼坯的馬車過石橋,橋面突然塌了塊,鋼坯滾下去,砸得河底的石頭都裂了。車夫回來後直拍大:“那路本經不起折騰!鋼件得墊三層稻草,不然顛到地方,稜角都磨圓了,有的甚至直接斷兩截,心疼得我直掉眼淚。”

劉雲站在大同的碼頭旁,着停在河上的木船。船板被鋼件得往下沉,吃水線比平時深了三尺,船夫正往船舷兩側加木板,生怕船底被穿。“得修條往南的鐵路,通到出海口,”他着遠的地平線,那裡的水霧把天和水連在了一起,“用海船運鋼,比馬車快十倍,還能運到廣州、泉州那些通商口岸。聽說西洋人願意出高價買咱們的鐵軌,一鐵軌能換三匹好馬,或是五匹綢緞,這買賣划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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