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漫過民議堂殘垣時，林晚兒的布鞋尖碾過半塊焦磚。

三天前這裡還是堆着碎瓦的廢墟，此刻卻支起了青竹搭的講壇，檯面鋪着曬得發的麻——那是昨夜帶着梅十三，從二十戶人家討來的舊床單拼的。

晚兒姐。梅十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，發梢沾着晨，懷裡抱着卷泛黃的竹冊，各村灶主到了。指節叩了叩講壇下的陶瓮，瓮里裝着新收的灶灰，鄭老拐在最前頭，攥着塊黑磚，指節都發白了。

林晚兒轉時，看見五十多個影從斷牆缺口魚貫而。

鄭老拐走在最前，布腳沾着石，手裡那塊黑磚被磨得發亮，磚面麻麻刻着小字，像被蟲蛀過的舊書。

他經過林晚兒時頓了頓，結了，終究沒說話，徑自轉去講壇左側，把磚輕輕放在麻布里。

今日立的，是《同心灶志》。林晚兒站上竹台，風掀起袖口的補丁——那是前日替孫鐵針補裳時，他塞給的半塊鍋換的。

台下有人頭接耳，東頭米行的陳三着角，柳五爺的糧袋繩在腰間纏了三圈，像條蓄勢的蛇。

戰時斷糧的村，封灶的井，毒井的膏。手按住側的陶瓮，指尖到灶灰的涼，施害的，害的，都要記。話音未落，北巷老賬房趙三槐杵着棗木拐到台前，拐尖敲得青竹響：林姑娘這是要把屎盆子扣在咱頭上？

當年毒井的封灶膏是鐵膳盟押的，現在鐵膳盟跑了，倒要我們記？他抖着花白鬍子，指向鄭老拐的黑磚，就說這破磚，刻的全是死絕戶的村名，後人翻到了，還當咱們是儈子手！

台下炸開議論。

陳三扯了扯柳五爺的袖角，被後者甩開；有年輕灶主攥拳頭，指節抵着講壇邊緣；鄭老拐的黑磚在麻布里微微發，他低頭盯着磚上青泥村三個刻痕——那是他兒子最後咽氣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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