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簡邊緣的竹刺扎進掌心時，我才驚覺自己抖得厲害。

老驛丞的手覆上來，糲的繭子蹭過我手背：小晚兒，攥太容易裂。我慌忙鬆了鬆手指，泛黃的竹片上敦煌至樓蘭五個字在燭下忽明忽暗，像團要燒起來的火。

丫頭，這單可不好接。笑掌柜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
我轉頭，看見他正往陶瓮里塞最後一筐春餅，靛青圍上沾着麵，倒像落了層薄雪。

他拍了拍我肩膀，力道沉得像了塊熱乎的烤饃：路線吧？

我口而出，嚨卻發。

昨夜那個夢突然湧上來——漫天風雪裡，我抱着竹簍在戈壁轉圈，腳底的皮靴凍了石頭，鼻尖的鼻涕結冰碴子。

不遠有白骨靠着斷碑，破棉襖里出半截髮灰的餅渣，和傳說里那個沒等到張教主的死年一模一樣。

我猛地咬了咬舌尖，腥氣在裡漫開：的，我走了七遍沙盤。

笑掌柜眯眼打量我，突然從懷裡出塊烤饢塞給我：路上墊墊，別學那傻小子。他眼角的皺紋朵花，我這才發現他鬢角的白髮比上個月多了。

老驛丞把竹簍繫上最後道麻繩，銅鈴鐺地輕響：亥時三刻出發，沙暴要後半夜才到。

夜涼得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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