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姨娘的怨魂散去，綺羅院恢復了寂靜，但那瀰漫府中數月之久的冷抑之氣，也隨之煙消雲散。下人們雖不明就裡，卻能覺到空氣都變得清新順暢了許多，看向恆娘的目充滿了敬畏。

松年心中百集，震撼、後怕、愧疚、慶幸，種種緒翻湧。他再無暇他顧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，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，走向荊氏所住的正院。

荊氏正站在院中的一株梅樹下，雖已是暮春，梅樹早已綠葉蔭，但似乎仍能嗅到去歲寒冬的那一縷暗香。聽到了後的腳步聲，沒有回頭，也知道是誰。

月如水，灑在兩人上，竟有幾分初識時的朦朧。

松年在後幾步遠停下，着妻子比以往直了許多的背影，千言萬語堵在嚨口，最終化作深深一揖，聲音沙啞沉痛：“夫人……我……我對不住你！”

這一聲“夫人”，不再是疏離的稱呼，而是帶着久違的敬重。

荊氏緩緩轉過，臉上並無想象中的淚痕或激，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。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着他，等着他的下文。

“我糊塗！我被豬油蒙了心！”松年痛心疾首，不敢看妻子的眼睛，“我只貪柳氏……不，是那妖的皮相態，卻忘了結髮之，忘了夫人你的賢良與才！我更不該……不該因家宅不寧而暗自埋怨於你！若非恆娘子點醒，我幾乎釀大錯，毀了這個家！”

他說得懇切，額角甚至滲出了汗珠。這是自他納妾以來，第一次如此坦誠、如此卑微地認錯。

荊氏看着他，這個曾傾心慕、後又怨懟多年的丈夫。心中的堅冰，在他的懺悔和今夜這匪夷所思的經歷中，漸漸消融。想起了恆娘的話：你若自黯淡無，又如何能怨他人趨赴別的亮？或許，之前的自己，也確實迷失了太久。

“人，”終於開口，聲音平和，“往事已矣。那柳……芸娘，也是個可憐人。此事於我，於你，都是一場劫數，亦是一場教訓。”

沒有痛哭流涕地原諒，也沒有得理不饒人，這份冷靜與寬容，反而讓松年更加無地自容，也更加敬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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