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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中篇小說選_第7章 渡化而非毀滅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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恆娘那聲“芸娘”,如同暗夜中的一道,刺破了柳姨娘被怨念籠罩的混沌意識。瘋狂的作停滯下來,蜷在地,抬起頭,渾濁的眼中竟掙扎出一久違的清明。那清明裡,盛滿了無盡的痛苦與迷茫,淚水洶湧而出,不再是帶着黑氣的怨淚,而是滾燙的、屬於芸娘本人的悲傷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張了張,發出的不再是尖利的詛咒,而是沙啞的、屬於芸娘的嗚咽,“我好恨……好痛……”

恆娘在面前蹲下,目平和,帶着一種能包容一切苦難的深邃寧靜。沒有靠近,只是用那清泉般的聲音緩緩說道:“我知道。被摯背叛,傾盡所有卻換來一場空,那種痛,錐心刺骨。”

這句話,彷彿一下子說到了芸娘的心坎里,哭得更加難以自抑,彷彿要將百年的委屈都哭出來。

“但芸娘,”恆娘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而有力,一字一句,敲在的靈魂上,“你看看你自己。為了那樣一個薄寡義、人品卑劣的書生,你將那個善良單純的自己折磨了什麼模樣?你放棄了迴轉世的機會,化作這充滿怨氣的魅,依附他人,汲汲營營,你所求的,真的是知府的寵嗎?還是說,你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,向那個早已將你忘的負心人證明什麼?”

芸娘渾劇震,恆娘的話像一把刀子,剖開了最不願面對的真相。知府的爭搶,何嘗不是對沈文才的一種扭曲的報復?一種“你看,仍有達貴人珍我”的虛妄證明?

“可你證明了嗎?”恆娘的目彷彿能穿,“那個書生,或許正安他的富貴榮華,早已不記得水鄉河邊那個為他而死的傻姑娘。而你,芸娘,你卻為了他,將自己錮在這無邊的恨意里,百年不得解。為薄人毀掉自己,才是這世間最不值得的事。”

“最不值得的事……”芸娘喃喃重複着,眼中的怨毒之氣開始劇烈波、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……解。堅守了百年的恨意,忽然失去了支點,變得毫無意義。追求的,原來只是一場鏡花水月般的自我折磨。

“放下吧,芸娘。”恆娘的聲音變得無比溫,帶着引導的力量,“那不是你的錯,是遇人不淑,是命運弄人。但你的路,不該止步於此。放開這恨,你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,那個在水鄉綉着並蓮、期盼好未來的芸娘。”

恆娘出手指,指尖靈再現,這次不再是探記憶,而是輕地點在芸娘眉心。一溫暖、純凈的力量緩緩流,如同春風化雨,洗滌着那被怨氣侵蝕百年的魂魄。

“塵歸塵,土歸土,執念散,靈台清。芸娘,該醒了,也該……走了。”

松年驚愕的注視下,柳姨娘(芸娘)的開始變得明,周纏繞的黑氣如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。那妖嬈的皮囊如同褪的畫皮般剝落,最終顯現出一個穿着樸素紅、面容清秀卻帶着哀傷的虛影——正是當年跳河自盡的芸娘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