載升空後的第一個小時，一切平靜。窗外的天空，依舊是那片悉的、灰暗的深淵帶景象。輻塵雲在下方翻滾，偶爾有暗紅的芒從雲層的隙中出來，如同大地深未癒合的傷口在緩慢地流。鐵砧盯着航線圖，手指在導航面板上輕輕敲擊，計算着每一個節點的距離和時間。齒埋在他的儀堆里，不時報出一組數據，聲音平靜得如同在念一份無關要的報告。鷂子和冷杉守在兩側的觀察窗旁，武上膛，目銳利。老趙坐在後排，雙手捧着蘇的容，那藍白的芒在昏暗的艙微微閃爍，如同一顆小小的、不肯熄滅的星。

楊螢靠在座椅上，閉着眼睛。沒有睡，只是在想。想那個林的人，想他在那個比穹頂更遙遠的地方，一個人守了三年，每天發信號，每天等。等到以為自己是最後一個，等到快要絕的時候，終於聽到了迴音。那種覺，懂。當年的銹錨島，也是這樣。在絕中發出信號，在黑暗中等待迴音。等來的是希，是活下去的勇氣，是黃凌用生命守護的明天。

睜開眼睛，看向窗外。那片灰暗的天空，正在一點一點地發生變化。輻塵雲越來越薄，暗紅的芒越來越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更加深邃的、近乎明的黑暗。那是深空的，是“大崩塌”之前，只有那些最勇敢的探索者才能看到的。

“進未知空域。”鐵砧的聲音，低沉，卻清晰。“所有人，提高警戒。”

載繼續向前。窗外的黑暗，越來越純粹。星星開始出現，一顆，兩顆，無數顆。它們不再是被輻塵雲模糊過的、朦朧的點，而是清晰的、銳利的、如同鑽石般鑲嵌在黑天鵝絨上的芒。楊螢從未見過這樣的星空。在銹錨島，在守島，星星總是隔着一層薄薄的紗，溫卻模糊。但在這裡，在這片深空之中，星星是赤的，是鋒利的，是毫不留地閃耀着的。

“真。”鷂子的聲音，帶着一難以抑制的驚嘆。

沒有人回答。因為所有人都被這片星空震撼了。那是“大崩塌”之前，人人都習以為常、如今卻只有在這樣的深空中才能見到的景象。

載在這片星空中，飛了一整天。第二天，第三天。窗外的景象，幾乎沒有變化。只有那些星星，在緩慢地、幾乎無法察覺地移着。時間，在這片深空中，彷彿失去了意義。沒有日出，沒有日落，只有永恆的、璀璨的星。

第四天的時候，齒的探測儀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的嘀嘀聲。那聲音，在寂靜的駕駛艙里，格外刺耳。所有人都猛地抬起頭，看向他。

齒盯着屏幕上瘋狂跳的數據，臉驟然變得蒼白。“信號……接收到微弱的信號。就在前方。大約……還有半天的路程。”

楊螢的心，猛地跳了一下。“是林嗎？”

齒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“應該是。信號特徵……和之前收到的音頻完全一致。但……非常微弱。他的設備，可能快撐不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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