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的時刻，定在凌晨四點。

這是老趙的建議。

他說，從銹錨島到極地，前半段路程會經過一片巨大的能量輻區。白天的時候，輻強度會達到峰值，載的防護罩撐不了太久。只有凌晨那短暫的幾個小時，輻會降到最低。那是穿過那片死域的唯一窗口。

楊螢站在接駁平台上，看着那架被改造過無數次的老舊載。它靜靜地停在那裡，引擎已經啟，發出低沉的、穩定的嗡鳴。機表面，新安裝的防護罩發生閃爍着微弱的藍，如同黑夜中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火焰。

鐵砧站在載旁，做着最後的檢查。他的臉上，依舊是那副堅如鐵石的表，但楊螢注意到，他的手比平時握得更了一些。齒蹲在引擎艙旁邊，耳朵幾乎着外殼，傾聽着那嗡鳴聲中任何一不和諧的雜音。鷂子和冷杉在搬運最後一批資，作迅速而沉默，如同兩被程序設定的機。老趙站在一旁，着遠那片依舊被黑暗籠罩的天空，眼神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、複雜的緒。

楊螢走到他邊。“張嗎？”

老趙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笑了。那笑容，很輕，很淡，卻帶着一種釋然的、終於可以回去面對過去的勇氣。“張。但……更多的是期待。等了這麼多年，終於可以回去看看。哪怕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，哪怕只是看一眼廢墟……也值了。”

楊螢沒有說話。只是站在那裡，陪着他，看着那片逐漸泛白的天空。

四點差十分，所有人登上了載。駕駛艙里，着六個人和滿滿當當的資。鐵砧坐在駕駛座上，雙手握着縱桿，目盯着前方的跑道。老趙坐在副駕駛的位置，手裡拿着那張手繪的地圖，負責導航。齒埋在他的儀堆里，眼睛一刻不離那些跳的數據。鷂子和冷杉守在兩側的觀察窗旁，武已經上膛。楊螢坐在最後排，靠着冰冷的艙壁，閉上眼睛。

引擎的嗡鳴聲，逐漸變得高。載開始緩緩行，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快。然後，在跑道盡頭，猛地升空。失重，瞬間襲來。

楊螢睜開眼睛，過觀察窗，看着那座越來越小的島嶼。看着那層穩定的、淡金的屏障。看着那屏障後面，那些還在沉睡的建築，那些還在等待他們歸來的人。然後，看向更遠——那個方向，是第七隔離庫。是那道溫潤的芒。是那個永遠留在那裡的人。

“黃凌……”在心裡，無聲地說，“我們出發了。等我們回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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