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靈帝對此發表看法，位列群臣之首的太傅袁隗，便不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袍袖，緩緩出班。他聲音平和沉穩，不高不，卻自然而然地帶着一種久居上位、不容置疑的份量：“陛下，盧議郎方才所奏之事，老臣以為，其中或有可商榷之，還需慎重考量。”

他先是微微側，面向靈帝，目掃過那對依舊在案上流溢彩的琉璃杯，語氣帶着恰到好的恭維與肯定：“天降祥瑞，現於北疆，確乃陛下聖德天地，上應天心之吉兆，實為社稷之福，臣等亦為陛下賀，為天下賀。蔡伯喈（蔡邕字）能進獻此寶，其心可勉，其功……或可於赦免一事上，酌考量，以示陛下恩典。”

這番話語，先將祥瑞之功歸於皇帝，又看似大方地承認了蔡邕的“苦勞”，為自己贏得了進退的空間。

隨即，他話鋒陡然一轉，目變得銳利而沉穩，聲音也沉凝了幾分：“然而，” 這個轉折詞清晰地傳遍大殿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
“朝廷職之遷轉授，尤其是邊郡太守此等封疆大吏之選任，關乎一方百姓福祉，社稷安危之本，豈可因獻寶之功而輕授於人？”

“我大漢察舉選，自有祖宗法、朝廷制度與嚴明法度，講究的是德才兼備，講究的是出清正，講究的是循序考課，積累資。那凌雲，雖有盧議郎所稱之些許軍功，然其出如何？家世是否清白？品德行經何人所察，有何憑證？其才是否真足以牧民邊？凡此種種，朝廷尚未及詳查細究。”

“若僅因其師蔡邕一言舉薦，以及些許未經朝廷正式核驗之戰功，便驟然擢升其為秩比兩千石之郡守，此舉，豈非視國家名如無，視朝廷法度如兒戲？”

袁隗語氣始終從容不迫，但字字句句都扣在“制度”、“法度”、“資歷”、“出”這些世家大族最為看重。

也最用以維護自特權的核心概念之上，看似站在維護朝廷綱紀的公正立場，實則徹底、且有理有據地否定了由凌雲這等“來歷不明”之人接任朔方郡守的可能。

他代表的，絕不僅僅是汝南袁氏一家的利益，更是整個盤錯節、把持場上升通道的世家大族群的共同意志。

他們絕不容許一個並非出於他們心編織的關係網絡、甚至可能與宦勢力有所勾連或像凌雲這般有獨特背景和潛力的人，輕易佔據朔方這等邊郡要職，這將會打破他們長期以來對高級職的壟斷格局，搖他們的本利益。

隨着袁隗這定調的發言落地，彷彿發出了一個明確的信號，立刻又有幾位出顯赫世家、或明裡暗裡與袁氏關係切的員，紛紛出言附和，聲音此起彼伏，形一不小的聲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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