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音澗_第128章 瘴鎖谷口(1)
破廟窗欞剛進熹微晨,天邊浮着淡淡的魚肚白,林舟已藉著這點亮起。他左臂緩緩抬至前,肩上傳來的痛比昨夜輕了大半——經阿雅連夜調製的草藥糊敷治,原本泛着青紫的皮褪去不黑,只在肩頸留了些淡紅印記,雖還不能完全發力,提劍、行走卻已無大礙。下竹席發出的輕微聲,恰好驚醒了一旁低頭捆繩的蘇雲汐。
蘇雲汐手中握着浸過草藥的麻繩,繩泛着深褐,正將昨夜昏迷的三個黑袍人重新勒。指尖用力,把繩結擰得死死的,又俯檢查了一遍三人的手腕、腳踝,確認沒有鬆,才手在黑袍人頸後啞門輕輕一點。指尖落下時,黑袍人間只發出細微悶哼,始終沒醒。蘇雲汐直起了額角薄汗,轉頭看向林舟和阿雅:“得儘早出發,必須儘快趕到萬蠱谷!”說罷,順手抱起牆角的音琴,斜挎在肩上,琴帶調整到抬手就能弦的長度。
阿雅早已將葯籃收拾妥當,籃里整齊碼着草藥、銀針和陶罐。聞言,從籃底出三個布的小布包,快步遞到兩人面前。布包手微沉,還帶着晒乾草藥的清苦香氣,阿雅着布包邊緣叮囑:“這裡面是避瘴草磨的,撒在襟上能擋半個時辰瘴氣。萬蠱谷的瘴氣比黑風寨濃十倍,你們務必帶好,千萬別弄丟。”頓了頓,目向西南方向,語氣添了幾分凝重:“谷藏在湘西最深的深山裡,口被百年老林封得嚴嚴實實,枝椏纏得像張網,只有沿溪邊的紅石路才能找到。而且谷里的蠱蟲會跟着人的汗味、氣息追,之前有個獵人誤闖進去,寨里人後來只找到他染的獵刀和散落的,你們千萬要留意後,別落單。”
林舟見指尖微,知是想起了獵人的慘狀,接過布包在口藏好,輕聲安:“有你指點,我和雲汐護得住你,也能自保,別太擔心。”蘇雲汐也跟着點頭,從行囊里出兩塊油紙包的乾糧——油紙泛着淡,裡面是混了雜糧的芝麻糖糕,分給兩人:“先墊墊肚子,這糕能頂。”阿雅咬了一小口,甜香混着芝麻的醇厚,稍稍驅散了些張。三人簡單吃完,便循着阿雅指的方向出發。
山路崎嶇,腳下的石子硌得腳底板發疼,溪邊的紅石路更糟——常年被溪水浸泡,滿是膩的青苔,踩上去稍不留意就會打。林舟走在阿雅側,見好幾次腳下一,子踉蹌着要摔進溪水,忙出右手虛扶在肘邊:“抓着我胳膊,別撐,這石頭太。”阿雅臉頰微紅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手搭在他小臂上,腳步漸漸穩了。
蘇雲汐走在最前開路,右手始終懸在音琴的琴弦上,指尖沒催力,卻時刻繃。昨夜黑袍人的突襲讓心有餘悸,這深山裡藏着太多未知,若有蠱蟲或敵人從暗撲來,得第一時間撥弦,用音波護住兩人。目掃過路邊的草叢,連纏在草葉上的蛛網都沒放過,生怕錯過半點異。
走了約莫一天,從晨熹微到夕西斜,天邊的雲彩被染一片紅,像潑了滿地的。前方的樹林突然泛起詭異的綠霧氣——不是尋常的淡白,是濃得化不開的深綠,像活般在林間流,時而纏上樹枝,時而飄落在地。空氣里瀰漫著甜得發膩的腥氣,聞着就讓人口發悶,不用阿雅說,兩人也知道:萬蠱谷的口到了。
“就是這裡了。”阿雅猛地停下腳步,臉瞬間凝重。從葯籃里出一片乾枯的艾草葉,葉子邊緣有些發黃,卻還帶着淡香。先將葉子湊到鼻尖聞了聞,確認艾草氣息還在,再小心翼翼地往霧氣里遞。不過片刻,那片淡綠的葉子竟以眼可見的速度發黑、腐爛,葉邊卷了起來,最後“簌簌”化一撮碎末落在地上,連完整的葉脈都沒留下。
“深綠的瘴氣,說明谷里的蠱蟲已養得極凶,連瘴氣都染了蠱毒。”阿雅的聲音帶着幾分抖,指着霧氣,“普通人沾到,不出一炷香就會渾發麻,連都不了,最後只能等着蠱蟲找上門。”說著,從懷中出三張疊得整齊的黃符——符紙上用硃砂畫著複雜扭曲的紋路,着威嚴,還帶着驅邪草的淡香。“這避蠱符是老巫醫熬了三個晚上畫的,帶在上能避普通蠱蟲,可遇到護法養的‘引魂蠱’或‘噬心蠱’就沒用了。尤其是引魂蠱,長得像螢火蟲,會跟着人的影子走,一旦纏上就會讓人產生幻覺,好多人就是這樣在谷里迷路,了蠱蟲的食。”
林舟接過避蠱符,指尖到符紙的暖意,小心地藏好,挨着之前放避瘴的布包,忍不住問:“阿雅姑娘,我們帶的避瘴不多,若是半路上用完了,谷里還能找到新鮮的避瘴草嗎?”
“難。”阿雅輕輕搖頭,邁步往谷口走,每一步都格外謹慎,語氣滿是擔憂:“新鮮避瘴草只長在谷外的向懸崖上,谷里的瘴氣濃得連都不進來,草本活不了。我們得省着用,每次只撒一點,爭取在用完前找到蠱王的祭壇——老巫醫說過,祭壇附近有山泉,是從山裡流出來的,能暫時制瘴氣的毒,要是找不到那泉眼,我們撐不了多久。”
林舟和蘇雲汐對視一眼,蘇雲汐指尖輕輕撥琴弦,一道極細微的音波擴散開來,將周圍的瘴氣稍稍推開。低聲道:“我先試試琴音能不能擾開瘴氣,你們跟我,別走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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