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爺，夫人。”林福再次躬，聲音放得極輕，帶着一種舊仆才有的複雜緒，“老奴剛從玄爺回來。爺…氣尚好，小院打理得…很齊整，有蘇小姐悉心照料着。爺在坊市擺攤，賣些自己…和蘇小姐琢磨出的驅蟲草環、提神果脯之類的小件，聽說…生意尚可，能…養活自己。”他斟酌着詞句，去了火和解憂豆的轟，只揀最平淡、最不刺激的信息說。

“活着就好…活着就好…”柳氏聞言，眼中的急切瞬間化為滾燙的淚水，順着憔悴的臉頰落。用帕子死死捂住，抑着哽咽，肩膀微微抖。“那孩子…從小就有主意…子倔…了那麼大的罪…能…能安生活着就好…” 的聲音破碎，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母親的心酸與卑微的慶幸。

林震山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，指節得發白，發出輕微的“咯咯”聲。他閉着雙眼，下頜線條綳得如同刀削斧鑿。林福那句“能養活自己”，像淬了毒的針，狠狠扎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房。他曾經芒萬丈、承載着家族希的兒子，如今在坊市最底層，靠着擺攤販賣些微不足道的小玩意，掙扎求生…而他這個父親，卻只能困守在這清冷的院落里，無能為力！巨大的痛苦和屈辱如同水般將他淹沒，幾乎窒息。

林福看着這對失勢的舊主，心中嘆息更甚。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低聲補充道：“玄爺…今日見了老奴，很…平靜。他說…只想守着那小院，靠着點微末手藝，養活自己和不嫌棄他的蘇小姐，安生…度日。” 他特意加重了“安生度日”四個字。

柳氏的哭聲驟然抑不住，從指間溢出，是心疼兒子那認命般的平靜，更是為這卑微到塵埃里的願而心痛絕。

林震山劇烈一震，猛地睜開眼！那雙曾經銳利如鷹、如今只剩下深重疲憊的眸子里，翻湧着滔天的痛苦、憤怒、自責，最終，這些激烈的緒如同退般緩緩沉落，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、死寂的墨。那墨深，卻悄然裂開一道微不可察的隙，出一難以言喻的…釋然，或者說，是絕深淵裡抓住的一名為“活着”的稻草。

安生度日…

在經歷了至尊骨被奪、修為盡廢、家族背棄、天之驕子跌落塵埃的劇痛之後，兒子所求的，竟只剩下這最卑微、最樸素的四個字。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林震山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，彷彿用盡了全力氣才出這三個字，每一個音節都帶着沉重的息。他揮了揮手，示意林福可以走了，作僵而無力。

林福再次深深躬，悄然退出了這被心酸與無奈徹底浸的院落。清冷的月灑在迴廊上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玄記小院。

柴堆後的地口無聲開啟，林玄的影帶着一濃郁純的草木清氣鑽了出來，臉帶着一靈力消耗後的蒼白，但眼神卻亮得驚人。他手中捧着幾捆剛剛催、葉片飽滿、散發著強烈寧神氣息的寧神花，還有一簍銀線草，草葉邊緣閃爍着堅韌的銀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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