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第一縷陌生的天如同怯的竊賊，從窗帘隙悄然潛時，周澤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睜着眼睛。

黑暗已經褪去，但某種更深沉的東西沉澱在了他的視網背後，揮之不去。

房間里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氣味。不是昨天，或者以往任何一天的氣味。

那是一種混合了鐵鏽、泥土，以及某種極其微弱、難以名狀的……類似蘑菇或樹被掰斷後散發出的、帶着腥氣的甜味。

這氣味蓋過了李浩生前留下的最後一虛弱的氣息，也蓋過了他們三人曾經在這個空間里共同呼吸過的、屬於“人”的味道。

周澤僵地轉脖頸，看向沙發。那裡空的，只留下一些模糊的、不規則的痕。

李浩不見了。

彷彿他從未在那裡存在過。

他的目緩緩移向王睿。

王睿坐在離沙發不遠的地上，背靠着牆壁，頭深深埋在膝蓋里，一不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。他的服上沾着一些深的、已經乾涸的污漬。

周澤低下頭，看向自己的手。指甲裡，也嵌着同樣的、洗不掉的暗。

他的胃部沒有任何飽腹，只有一種沉重的、冰冷的麻木，彷彿裡面塞滿了浸冰水的棉花。嚨里也沒有滋潤，只有一種揮之不去的、乾燥的灼燒，以及一種……灰燼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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