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州城裡的空氣，渾濁而沉重。蘇凝霜像一滴水融了油污的池塘，悄無聲息地行走在劃分出的“清潔區”邊緣的街巷裡。穿着和周圍百姓沒什麼區別的布服，臉上是心修飾過的平庸，眼神平靜無波，甚至帶着點麻木，完地融了這座飽摧殘的城市。

冷眼觀察着一切。

看到那些戴着奇怪布罩（口罩）的百姓，排着隊去領稀薄的粥水，眼神里是飢和恐懼，卻也有一認命的順從。

看到穿着同樣怪異、渾裹得嚴實（隔離）的衙役和民夫，用刺鼻的白灰水（石灰水）潑灑街道，將一些污穢之鏟走。

看到臨時搭建的棚子里，那些被稱為“醫士”的人，忙碌地給不斷咳嗽、發熱的人喂着黑乎乎的湯藥。

也看到了那個被靖王視為目標、被稱為“林欽差”的年輕人。

起初，有些意外。在的預想里，這種年紀輕輕就負欽差重任、被皇帝如此信重的人，多半是養尊優、高高在上的權貴子弟，或許有些小聰明，但骨子裡着傲慢和疏離。

可林澈……不太一樣。

第一次遠遠見到他，是在城東的粥棚附近。他穿着和手下差不多的利落勁裝（雖然料子好些），外面罩着那難看的麻布隔離，臉上捂着口罩，只出一雙眼睛。他正跟一個負責分粥的老吏說著什麼，語氣不耐，甚至帶着髒字：“……粥再稀也得是熱的！你他媽着自己良心，這溫乎勁兒夠嗎？重新燒！”

老吏唯唯諾諾。林澈罵完，又蹲下，檢查了一下粥桶底，沾了點米湯在手指上捻了捻，眉頭皺得更：“米放了！剋扣的糧食喂你全家瘟病啊？給老子按足量加！再讓老子發現，你就滾去重症區幫忙！”

兇狠，俗，毫不留面。但蘇凝霜注意到，他檢查粥桶的作很自然，罵人時眼睛盯着的是粥，而不是那個嚇得發抖的老吏。而且，他罵完並沒有拂袖而去，而是站在那兒，盯着粥重新燒開，米量加足，看着第一批百姓領到滾燙些的稀粥，這才轉離開。

第二次看到他，是在靠近“重症區”外圍的消毒點。幾個民夫正手忙腳地理一大堆沾滿污穢的破布和草墊（應該是從重症區清理出來的）。林澈帶着兩個人路過，見狀停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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