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深得像墨研進了骨頭裡。

林澈沒走大門，讓王三領着，從宅子後頭一條幾乎被雜草埋了的窄巷子鑽出去，七拐八繞，避開了街上巡更的兵丁和偶爾走過的醉鬼。他換了深灰的不起眼袍子，臉上還特意抹了點灶灰，看着像個夜裡出來尋活的苦力，只有那雙眼睛，在黑暗裡亮得有點瘮人。

公主府的後角門，早有人等着。是個面生的婆子，啥也沒問，只做了個“噤聲”的手勢，便領着林澈和王三，悄沒聲兒地穿過幾道迴廊，進了一僻靜的小暖閣。

暖閣里只點了一盞罩紗燈，線昏黃和。趙靈溪已經等在那裡，穿着家常的淺碧襦，頭髮鬆鬆挽着，沒戴什麼首飾。臉上沒什麼表，但眼底有一不易察覺的凝重。小蓮侍立在後，看到林澈這副打扮，驚訝地張了張，又趕閉上。

“臣林澈，參見殿下。”林澈躬行禮，聲音得很低。

“免了。”趙靈溪抬手，目在他沾着灰的臉上停了停，“林大人夤夜來訪，又這般打扮……所為何事？可是遇襲之事，有了新線索？”

林澈直起，搖了搖頭，又點了點頭：“殿下，遇襲的事先放放。臣今夜冒險前來，是為了一件更要、更要命的事。” 他深吸一口氣，從懷裡掏出那幾張被反覆平、卻又顯得皺的紙，雙手遞上，“殿下，請您先看看這個。”

趙靈溪接過，就着燈看去。起初，眉頭微蹙，很快，眉頭越鎖越，着紙張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看到後面，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，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掩住了口，眼睛瞪大，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。

暖閣里靜得可怕，只有紙張翻的細微沙沙聲，和趙靈溪越來越不穩的呼吸聲。

小蓮在旁邊，雖然看不清紙上容，但看到自家公主這副從未有過的失態模樣，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。

終於，趙靈溪看完了最後一行。猛地抬起頭，看向林澈，聲音都有些變調：“這……這上面寫的……都是真的？楊州……楊州當真……？”

“千真萬確。”林澈聲音沉得像塊石頭，沒有往日的油，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抑，“消息來源，是一個僥倖從楊州逃出來的綢緞商，姓周。臣已讓人設法保住了他的命，也正在暗中核實更多細節。但就目前所知……殿下，紙上所言，只怕不及真實慘狀之萬一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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