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過，鹽場的太照常升起落下。

林澈那“病”，果然如他所料，裝得沒那麼起勁了。咳嗽還是咳，但頻率降了八，咳起來也沒那麼驚天地泣鬼神了，更像是個習慣清嗓子。走路也不再故意拖着腳，雖然不至於虎虎生風，但步子邁得紮實了不。鹽場的工匠們看在眼裡，心照不宣，偶爾私下嘀咕兩句“林大人氣越發好了”，面上卻都恭敬如常，該彙報彙報，該幹活幹活。

趙鐵柱現在是徹底服了，有事請示林澈時，那腰彎得比以前更低了，眼神里除了恭敬，還多了點實實在在的欽佩——不管林大人之前為啥裝病，人家有真本事，對下面人也厚道，這就夠了。

京城工部那邊的文書，果然開始時不時地飛過來。以前“病重”時三五個月不見一份，現在倒好，十天半個月就來一茬。要麼是詢問鹽課新法的細節，要麼是讓複核某個郡縣的鹽引賬目，要麼就是像之前那樣，派他去觀什麼新農、新水車。

林澈每次接到文書，都不了對着空氣罵罵咧咧一通。

“他的！就知道沒完！老子這‘病’才剛好點，活兒就堆上來了？工部那幫老梆子是屬螞蟥的吧？見就吸？”

“看什麼破水車？老子是鹽科管事，不是工部匠人！格之道？我格他姥姥！”

罵歸罵，活還得干。鹽場的事他梳理得井井有條，該報的冊子整理得清清楚楚，派下來的差事，雖然滿腹牢，但辦得倒也利索，挑不出大錯。只是每次差時，那文書字裡行間，總着子“老子很不爽但老子忍了”的憋屈勁兒。

這中間，公主趙靈溪又來過鹽場兩次。

一次是例行巡查，看看鹽場改制後的效。穿着正式的宮裝，帶着和侍衛，前呼後擁，架勢十足。林澈陪着，彙報鹽產、損耗、用工況，數據翔實，條理清晰。趙靈溪聽得認真，偶爾問兩句，也都切中要害。

從頭到尾，兩人公事公辦，誰也沒提那天曬鹽場的事。好像那場驚險的救援和拙劣的辯解，從未發生過。

只是彙報間隙，林澈抬眼覷過公主幾次。神平靜，目專註，看不出任何異樣。但林澈總覺得，那平靜的表面下，藏着點什麼。尤其是當他提到某個數據，下意識想咳嗽掩飾一下張時，公主的眼睫似乎幾不可察地了一下，角也微微抿了抿，像是在忍住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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