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軲轆在土路上，發出均勻的咕嚕聲。車廂里，熏香淡淡。

小蓮跪坐在一旁，小心翼翼地覷着自家公主的臉。殿下自打上了車，就沒說過話，只是靠着車壁，微微合著眼，角卻似乎噙着一極淡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。

“殿下，”小蓮忍不住，小聲開口，“您說……林大人他……真沒事啊？” 想起剛才曬鹽場上那一幕，還是覺得跟做夢似的。那個病歪歪的林大人，唰一下衝出去，接住那麼大個鹽袋子……現在想想，胳膊上都起皮疙瘩。

趙靈溪眼皮都沒抬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“那他說的……虛胖？潛能發？”小蓮皺着小鼻子，一臉困，“奴婢聽着怎麼那麼……玄乎呢？”

趙靈溪終於睜開眼，眸子里清凌凌的，帶着點看一切的瞭然，還有一無奈的好笑。“玄乎？”重複了一遍，搖了搖頭，“不是玄乎，是胡扯。”

“啊？”小蓮眨眨眼。

“你信他真有什麼‘虛胖’，還能在關鍵時刻‘潛能發’，穩接百斤重？”趙靈溪反問。

小蓮想了想，老實搖頭：“不信。奴婢老家隔壁的二傻子，急了也能扛起石碾子，可那之後躺了三天沒下炕，胳膊腫得跟發麵饃似的。林大人他……看着可沒啥事，就是咳得厲害點。” 頓了頓，低聲音，“殿下，林大人他……是不是裝病啊？”

趙靈溪沒直接回答，只是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點“你總算看出來了”的意思。“裝不裝的，他今日算是了底了。只是這圓謊的本事……” 想起林澈那急赤白臉、胡言語的樣子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，“着實拙劣。”

“那殿下您剛才怎麼不……”小蓮比劃了一下，意思是當場揭穿。

“揭穿他作甚？”趙靈溪重新合上眼，語氣慵懶，“破了他那層皮，讓他徹底沒臉？還是着他當場認了，然後治他個欺瞞之罪？” 頓了頓，“他雖裝病，可鹽場的事，沒耽誤，反而整治得不錯。今日也確確實實救了人。王克之那樁案子，他也有功。此人……看似憊懶無狀，滿口鄙，實則心思活絡，手段也有，只是這子……” 想起林澈那些混不吝的做派和詞不達意的狡辯，搖了搖頭，“罷了。他既‘病’着，只要不誤正事，便由他去吧。今日點他一點，讓他知道本宮不是瞎子，也就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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