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，他看向面如死灰的林墨堂，下達了最後的指令，語氣帶着不容違逆的強：

“墨堂，從明日起，賬房那邊，所有日常的流水總賬、各莊子商鋪的月例匯總，先抄錄一份，送到澈兒那裡，讓他過目。你，從旁協助，務必讓澈兒儘快悉起來。賬房裡的老人，你也去打個招呼，澈兒有什麼不明白的，讓他們如實回稟，不得有誤，更不得借故推諉、奉違。聽明白了嗎？”

“從旁協助”、“務必儘快悉”、“如實回稟”、“不得奉違”……這幾個詞，像是一記記重鎚，狠狠砸在林墨堂的心上。這他媽哪裡是讓林澈學習？這分明是給了他一把尚方寶劍，讓他名正言順地來查自己的賬！還“不得奉違”，這是直接斷了他暗中使絆子的路啊！

林墨堂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，嚨里湧上一腥甜，差點當場吐。他死死咬着後槽牙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才勉強維持住站立，沒有失態。他從牙裡出了幾個字，聲音乾得像是砂紙：

“小……小弟……明白了。定當……竭盡全力，協助……澈兒。”

他說“協助”那兩個字的時候，心都在滴。

侯爺似乎滿意了（或者本不在乎他滿不滿意），微微頷首：“都散了吧。”

說完，他率先站起，不再看廳眾人各異的神，邁着沉穩的步伐，徑直離開了正廳。那背影，依舊拔如山嶽，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。

侯爺一走，正廳里那繃到極致的氣氛，才像是被破的氣球，瞬間鬆懈下來，但隨之瀰漫開的，是一種更加詭異和微妙的沉默。

幾位旁支族老面面相覷，換着震驚和若有所思的眼神。今天這齣戲，信息量太大了！侯爺這分明是要抬舉嫡子，打權勢過盛的弟弟啊！這侯府的天，怕是真的要變了！他們一個個得跟鬼似的，立刻在心裡重新掂量起站隊問題，看向林澈的眼神，也了幾分之前的輕視，多了幾分審視和……一不易察覺的討好。

林墨堂站在原地，臉鐵青，口劇烈起伏，死死瞪着地面，彷彿要把地磚瞪出個窟窿。他覺所有人的目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背上，充滿了嘲諷、憐憫和幸災樂禍。他這輩子，還沒過如此奇恥大辱！

而罪魁禍首林澈，此刻正被春桃和另一個小廝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來，準備離開。他看起來虛弱得連路都走不穩了，需要兩個人架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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