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
狍子屯的早晨，天冷得邪乎。窗戶上的冰花厚得能刮下來一層，照在上頭，映出五六的。院子里的雪掃了一遍又一遍，還是落得白茫茫一片。屋檐下掛着一排冰溜子，有一尺多長，在下閃着晶瑩的。

郭春海站在院子里，抬頭看着天。天藍得明，沒有一雲彩。這樣的天氣，最適合鷹獵。

他轉進屋，從裡屋拿出一個木架，架子上蹲着一隻鷹。那鷹型不大，但神得很，一雙眼睛又黑又亮，直勾勾地盯着人看。它的羽是灰褐的，翅膀和尾上有深的橫紋，腳爪金黃，喙彎如鉤。

這是郭春海養了三年的獵鷹，名“灰子”。三年前，托羅布老爺子從山裡掏了一窩雛鷹，挑了這隻最神的送給他。郭春海熬了三個通宵，才把它馴服。現在，灰子是全屯最好的獵鷹。

“爸，今天帶灰子出去？”郭安從屋裡跑出來，眼睛亮亮的。

郭春海點點頭：“今兒個去北坡，那邊野兔多。讓你開開眼。”

郭安興得直蹦。他早就想看灰子抓兔子了，可郭春海一直不讓，說他還小，怕被鷹抓傷。現在他十二了，郭春海終於鬆口了。

吃過早飯，父子倆出發了。郭春海肩上架着灰子，郭安跟在旁邊，背着一個布袋子，裡頭裝着乾糧和水。灰子站在架子上，時不時扇扇翅膀，脖子轉來轉去，眼睛四搜尋着。

北坡離屯子不遠，走半個時辰就到了。這是一片緩坡，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荒草。雪還沒化盡，東一塊西一塊的，出黑褐的土。這樣的地形，最適合野兔藏。

郭春海把灰子架在胳膊上，解開它腳上的皮絆子，只留一細長的繩子拴着。他四下張了一下，指着前面一片灌木叢說：“那兒可能有。”

話音剛落，灰子突然興起來，翅膀扇，脖子往前探，眼睛盯着那片灌木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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