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。”沈硯抱起兩個孩子，“咱們去臨清鈔關，接穆老先生，等趙大人他們回來，一起等聖上的旨意。”

京城啟祥宮。此宮殿為二進院落，前殿為萬曆接見臣工之，後殿西暖閣是皇帝寢宮。此時晨霧還未散盡，李恩捧着一封油布裹的信，跪在丹墀下瑟瑟發抖。殿靜得能聽見銅的滴答聲，萬曆皇帝朱翊鈞斜倚在鋪着貂皮的榻上，手裡着一串瑪瑙佛珠，眼神半睜半闔——自二十年前罷朝後，他極在卯時前起，可昨夜三更剛過，大伴就急報“臨清急遞，郡主親書”，他竟破例披坐了半個時辰。

“念。”萬曆的聲音沙啞，帶着剛醒的慵懶，卻又藏着一不易察覺的繃。李恩忙展開信，指尖因張微微發，當念到“孫朝遣人截殺欽差和皇孫，劉承宗私送軍戶、軍械與真”時，榻上的佛珠突然停了，萬曆的眼睫猛地一抬，渾濁的眸子里瞬間迸出厲。

待念到“魯志明鄭娘娘親信，月收銀四百兩，盡私囊”，以及朱徵妲那句“軍戶子弟流又流淚，孫兒懇請皇爺爺免其徭役，勿使再為苦役”時，萬曆突然抬手，將案上的茶盞掃落在地。青瓷碎裂的脆響在殿回，李恩“咚”地磕了個響頭：“陛下息怒，郡主信中所言，皆有賬冊、人證為憑，趙世卿已遣人將證快馬送京。”

萬曆沒理會他，目落在窗外的那株古松，還是他年輕時親手栽的，如今枝椏虯結，像極了這朝堂上盤錯節的勢力。鄭貴妃的影子在他腦海里閃過——前日還派人送來一盒餞，說魯志明在臨清“辦差勤勉”，讓他多照看。可如今看來，那哪裡是“辦差”，分明是通敵叛國！

“傳太子。”萬曆突然開口，聲音冷得像冰。李恩忙起，剛要往外走，又被萬曆住：“讓閣沈一貫、葉向高也來——還有，把錦衛都指揮僉事過來，帶緹騎三百，即刻赴臨清。”

辰時過半，太子朱常才匆匆趕到啟祥宮。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常服，袖口還沾着墨痕——想來是剛在東宮理完事，剛進殿門，就見父皇坐在案後，臉鐵青。

案上攤着兒朱徵妲的信，旁邊還放着欽差趙世卿送來的賬冊、供詞。

“兒臣參見父皇。”朱常跪地行禮，心裡已猜得七七八八——自前日接到沈硯的暗報，說殿下、郡主在臨清涉險，他就徹夜難眠，如今見父皇這模樣，想必是兒的信起了作用。

“你自己看。”萬曆把信扔到他面前，語氣里滿是怒意，“鄭黨膽大包天，竟敢私通真，販賣軍戶！若不是妲妲寫信來，朕至今還被蒙在鼓裡！”

朱常撿起信，逐字逐句地看，指尖越攥越——當看到“軍戶三年無糧餉，冬日挖野菜度日”時，他的眼眶瞬間紅了。他想起自己做太子時的窘迫，想起那些被鄭黨打的日子，可他從未想過，底層的軍戶竟苦到這般地步。

“父皇，”朱常抬起頭，聲音帶着哽咽，卻異常堅定，“魯志明、王惟儉等人，通敵叛國，罪該萬死！兒臣懇請父皇下旨，將其就地正法，家產抄沒，充帑——既儆效尤，也能補軍戶糧餉之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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