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三那一聲帶着音的問話，像是被投了一鍋滾油里的水，瞬間被前方那片更為鼎沸的聲浪徹底吞沒。

那聲音太龐雜了。

不是單純的喊殺，也不是統一的悲哭。它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，雨點裡裹挾着石子、泥沙甚至冰雹，胡地砸向大地。有尖銳的怒斥，有抑的啜泣，有茫然的議論，還有無數人頭接耳形的，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嗡嗡聲。

這數萬人的緒，被攪了一鍋混沌的粥。

“國公爺……這……這靜不對啊。”趙三張地吞了口唾沫，刀疤臉皺一團，他努力分辨着，卻只覺得腦袋裡更了，“喊打喊殺的有，可怎麼聽着，哭爹喊娘的也不？這杜審言，是請人來奔喪的？”

陸羽勒住馬韁，立於一緩坡之上。他的目越過前方黑的人群，向那座巍峨的南城門。

城門前，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拔地而起。台上，一名穿緋袍、鬚髮皆白卻神矍鑠的老者，正憑欄而立，袂飄飄，頗有幾分仙風道骨。想來，此人便是京中杜相的遠親，南太守，杜審言。

台下，黑跪着一片人。略看去，足有數千之眾，皆是白素縞，個個面帶悲戚，彷彿家中真遭了什麼大不幸。這便是那三千耆老，是杜審言手中最鋒利，也最“乾淨”的刀。

而在更外圍，則是被吸引來的數萬南百姓，人頭攢，將方圓數里之地圍得水泄不通。

這陣仗，不可謂不大了。

丘神績不知何時，已催馬與陸羽並肩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沉默地看着這片人山人海。那張屠夫般的臉上，不見毫怒意，反而是一種冰冷的、如同在審視獵的平靜。

他看到了杜審言為他準備的陷阱，那是一個用“民意”和“孝道”心編織的羅網。他也看到了，陸羽是如何在悄無聲息間，往這張網上，又撒了一張更大的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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