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鞭響，像是平地里炸開的一個驚雷。

它碎了均州縣令劉德臉上的，也碎了城門口那片喧囂的、廉價的狂熱。

鑼鼓聲戛然而止，那些被煽起來準備扔臭蛋的百姓，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，長了脖子，臉上的表凝固在了一個詭異的瞬間。他們手裡的爛菜葉，忽然變得滾燙，不知道是該扔，還是該悄悄藏回後。

劉德捂着臉，在地上懵了足足三息。

劇痛，屈辱，還有一種天塌地陷般的茫然，在他那被脂肪和酒填滿的腦子裡瘋狂攪。他想不明白，自己明明是按照話本里最經典的“忠臣表率”的路子在演，怎麼戲檯子剛搭好，就被主角給一鞭子下來了？

“大……大將軍……”他掙扎着抬起頭，聲音裡帶着哭腔和濃得化不開的委屈，“下……下是為您助威啊！是為了彰顯陛下天威，是為了……”

“閉上你的狗！”丘神績打斷了他，聲音里是不加掩飾的暴怒與厭惡。他用馬鞭指着劉德的鼻子，那雙銅鈴般的眼睛里，凶畢，“老子的威風，需要你這種蠢豬來助？陛下的天威，是靠你這籃子爛菜葉來彰顯的？”

他猛地一揮馬鞭，指向那條刺眼的紅橫幅。

“‘痛打謀逆賊’？誰給你的膽子，替老子決定要如何置欽犯？陛下的旨意，是讓廬陵王徒步還京，反思己過，你他娘的倒好，直接就想把他打死在這裡？你是想讓老子沒法向陛下差，還是覺得你比陛下還懂怎麼置李氏宗親？”

每一個字，都像是一柄重鎚，狠狠砸在劉德的心口上。

劉德徹底傻了。

他那點可憐的場智慧，在丘神績這等只認權力和命令的屠夫面前，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。他本以為自己是在第五層，揣上意，投其所好。卻沒想到，人家本沒跟他玩同一個遊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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