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婉兒的腳步，在那一瞬間，像是被一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。

那雙清亮如秋水的眸子，猛地睜大，倒映着長街盡頭宮牆的巍峨黑影。月灑在臉上，褪去了所有，只剩下一片近乎明的蒼白。

風，似乎也停了。

周遭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，只剩下陸羽那個平淡卻又石破天驚的問題，在的腦海中反覆迴響。

“……當年程務將軍在北疆蒙冤，是誰……親赴軍中，宣讀的詔書，並親手將他斬於帳前的？”

當然記得。

那一年，還只是個在廷學習筆墨的小宮，但那件震朝野的大案，每一個細節都像是用刀刻在了所有人的記憶里。程大將軍何等威名，鎮守北疆，令突厥聞風喪膽，卻因反對天後廢黜太子，一夜之間，從護國柱石淪為階下囚。

而那位奉旨監斬，在萬軍之前，親手斬下大唐名將頭顱的酷吏，正是以心狠手辣着稱的……丘神績。

是他的父親，左金吾衛大將軍丘行恭，為了向天後表忠心，親手將這個“榮耀”的任務，給了自己的兒子。

這個認知，像一道冰冷的閃電，瞬間劈開了上婉兒腦中的迷霧，卻又將拖了一個更加黑暗、更加荒謬的深淵。

殺父仇人，與被殺者的獨子。

本該是不死不休的兩個極端，如今卻在同一張酒桌上，聽着同一曲悲涼的《涼州破》；在同一家筆墨鋪里，為同一方謀逆的龍紋硯台，一擲千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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