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：離狄適齊，古道暗影

赤狄的刀兵之災雖已過去，但其引發的漣漪卻在白狄部落中久久未平。重耳一行人的威與地位因救援之功而達到頂峰，狄人首領待之愈發親厚，幾與部落貴胄無異。然而，燧燁（咎犯）與狐偃、趙衰等重耳核心臣屬的心中，那份寄人籬下的憂與對未來的迷茫，卻並未隨之消散，反而因暫時的安定而愈發清晰。

狄地雖可暫避風雨，終非久居之鄉。晉國故土，翼城方向的消息斷續傳來，皆是不利之言。晉獻公病沉痾，驪姬與“玄石”把持朝政，奚齊地位日益穩固，而關於太子申生舊部及同者的清洗，似乎也未曾停止。重返晉國的希，在現實的寒冰下，似乎正一點點熄滅。

這一夜，狐偃與趙衰悄然來到重耳與燧燁所在的帳篷。篝火搖曳，映照着眾人凝重面容。

“公子，”狐偃率先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我等羈留狄地，倏忽數載。狄人待我等雖厚，然終是異族之地，非立業之基。如今晉國佞當道，歸路渺茫。長此以往，只怕我等雄心壯志，盡消磨於此地牛羊之間矣。”

趙衰接口道：“舅氏（指狐偃）所言極是。當今中原，齊桓公雖逝，然齊國餘威尚存，且新君（指齊孝公）曾得宋襄公與吾等相助，或存幾分香火之。且齊國富庶，賢士匯聚，或許可為我等提供新的機遇與助力。”

重耳聞言，面躊躇，嘆息道：“二位所言，我豈不知？只是……我等如同無浮萍，貿然前往齊國，若其不納，又如之奈何？且離狄而去，豈非辜負首領一番厚待？”他的目，不自覺地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燧燁，“咎犯先生，依你之見，該當如何？”

燧燁撥弄了一下篝火，緩緩抬起頭，目深邃：“公子，狐、趙二大夫之慮，深謀遠慮，切中要害。狄地，確為避風港，卻非騰雲之淵。龍潛於野，終究需待風雲際會。齊國，曾為霸主，底蘊猶存，其地近中原核心，消息靈通，四方賢士往來，正是觀察時局、等待時機之上佳所在。至於狄人首領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公子可坦誠相告，言明志在復國，需遊說諸侯，尋求助力。此舉非為背棄，實為不負。首領乃明理之人，昔日贈馬贈璧，助公子遠行，其意亦在於此。且公子若能得勢，於白狄亦有庇護之利，此乃兩全之策。”

他停頓片刻，聲音低了幾分，帶着一警示：“更何況，文近日觀察，那烏木祭司及其追隨者，對公子與我等敵意日深。彼等所信奉之力，詭譎邪，非是善類。久留此地，恐生不測之禍。不如趁如今誼尚在，及早，方為上策。”

最後關於烏木的提醒，讓重耳與狐偃、趙衰皆是一凜。他們亦約察覺到部落中那不尋常的暗流，尤其是那幾名被邪力灌注的戰士，看他們的眼神總帶着一種冰冷的審視。

重耳沉思良久，終於下定決心，重重一拳捶在膝上：“善！便依諸位先生之言！離狄，適齊！”

決策既定，後續事宜便有條不紊地展開。重耳擇日拜見狄人首領，言辭懇切，說明往齊國尋求復國助力的志向。狄人首領果然如燧燁所料，雖有不舍，卻深明大義，不僅未加阻攔，反而再次贈予重耳良馬二十乘、玉璧數雙，並親自挑選了十餘名幹狄人武士隨行護衛，以表支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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