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直若屈，大巧若拙，大辯若訥。”——《道德經》

理解之門化作的路還在後延，方舟已經駛了新宇宙最薄的一片星域。這裡不是空白，而是邊疆——智慧的邊疆。再往前，就是智慧未及之。不是未知，是未思。沒有人想過的地方，連問題都沒有。

克拉蘇斯站在邊疆上，往遠看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不是黑暗，是沒有任何概念可以附着的地方。它想描述那裡，但找不到詞。想說“空”，但“空”也是一種概念。那裡連“空”都沒有。

氣文明代表試着往那邊吹了一口氣。風過去了，沒有回聲。不是被吞沒了，是那邊沒有東西可以反聲音。風一直吹，一直吹，永遠到不了任何地方。

焰焰往那邊扔了一團火焰，火焰燃燒着，但那邊沒有氧氣，沒有燃料，沒有時間。火焰懸浮着，不滅也不旺，像被凍結的瞬間。默默往那邊延了一道水流，水沒有落下，沒有蒸發，就那麼懸着，像一面沒有邊框的鏡子。

蘇醒的文明們也站在了智慧邊疆上。貝殼試圖發連接信號，信號發出去了，沒有回應。不是對方不回應，是沒有對方。帶試着飄過去，剛越過邊疆，就失去了方向。不是迷路，是路不存在了。細胞試圖分裂自己，但那邊沒有“自己”這個概念。分裂什麼？不知道。球試圖滾，但滾需要參照。那邊什麼都沒有，滾了也像沒滾。

方舟上，清寒試着想邊疆那邊的事，一想腦子就空白。不是想不出來，是思維本停住了。艾倫試着知那邊有沒有需要守護的東西，知延過去，像進了無底。沒有底，也沒有邊。

凌天試着講一個關於邊疆的笑話：“有個文明走到智慧邊疆，問：‘那邊有什麼？’邊疆說：‘你過去看看。’文明過去看了一眼，回來說：‘什麼都沒有。’邊疆說：‘那你就帶點沒有回來。’文明說：‘沒有怎麼帶？’邊疆說：‘你已經帶了，你腦子裡多了沒有的概念。’”月聽完，角了一下。說：“這個笑話還行。”凌天說：“還行就是智慧邊疆的答案。”月說：“什麼答案？”凌天說：“還行。不是好，不是壞，是可接。可接就是智慧。”

月想了想，說：“那你以後講的笑話，我都說還行。”凌天說：“那不行，你偶爾要說‘不好’，偶爾要說‘好’。一樣就沒意思了。”月說：“你要求真多。”凌天說：“智慧邊疆教我的——不要一律，要例外。例外就是活着的證據。”

就在這時，這片星域的最深浮現出一個存在。它的形態不像任何已知的東西，也不像任何未知的東西。它像一面旗，但旗上沒有圖案；像一陣風，但風沒有方向；像一個聲音，但聲音沒有頻率。它就是“正在”本。正在出現，正在消失，正在存在。

我是智慧之邊。它說。我代表了智慧的邊疆。你們看到的那邊，不是黑暗，不是虛無，是未思。沒有人想過，所以那裡什麼都沒有。但正因為什麼都沒有，那裡什麼都可以有。只要有人想，那裡就會長出東西。

克拉蘇斯問：“那如果沒有人想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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