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德鎮的晨裹着瓷土的腥氣與綠茶的清香，從瓷鋪的窗欞間進來，落在青石板路上，映得滿地碎。我們剛走進集市，就被眼前的熱鬧裹住 —— 左手邊的瓷鋪前，老闆正拿着新燒的白瓷碗敲得脆響，“叮鈴” 聲混着他的吆喝：“剛出窯的薄胎碗，見影，地脈氣養的好瓷！” 右手邊的茶館里，夥計端着銅壺穿梭，茶湯倒進瓷杯的 “嘩啦” 聲，與茶客的說笑聲飄出來，漫在風裡格外熨帖。

小木抱着靈蟲籠，眼睛早被鋪外擺着的瓷娃娃吸引，那些娃娃纏枝蓮的模樣，釉亮，和唐地柳兒帕子上的紋樣有幾分像。“陳大哥，你看那個娃娃！” 他拉着我的袖子往瓷鋪跑，靈蟲們的綠落在瓷娃娃上，輕輕晃着，像是在與釉里的地脈氣打招呼。我跟着他走，布囊里的纏枝蓮帕子輕輕蹭着煤石，唐地的溫與晉地的沉厚混在一起，竟與宋地的瓷香格外合襯。

周玄的玄鳥杖斜倚在肩頭，杖頭的藍順着集市的街道延，沒有之前探路時的謹慎，反而帶着幾分放鬆 —— 藍掠過瓷鋪的窯火、茶館的水汽，都輕輕打了個轉，像是在這滿街的煙火氣。“宋地的地脈氣，藏在這些日常里。” 他着不遠圍着一群人的糖人攤，聲音裡帶着笑意，“窯火的燥、茶水的潤、糖稀的甜，摻在一起，剛好把地脈氣調得平和，比任何都管用。”

蘇清月正低頭翻着抄錄的典籍，書頁停在 “宋地民風” 的章節：“上面寫着，景德鎮的集市‘日中而聚，日落而散，無強買強賣，無鳴狗盜’，說是地脈氣順了，人心也跟着平和。” 抬頭看向人群，忽然指着糖人攤旁的一個老婦人，“你看，在給瓷娃娃系紅繩，和唐地永安宮的村民一樣，都是把心意系在件上，護着日子安穩。”

我順着指的方向看去，老婦人手裡拿着紅繩，正給一個缺了角的瓷娃娃繫繩，裡還念叨着：“補上紅繩，就像給地脈氣搭個橋，瓷不裂，日子也不碎。” 忽然想起晉地煤礦的王伯給我們塞煤，隋地村民給古城補斷牆 —— 原來無論在哪片土地，百姓守護日子的方式，都藏在這些細碎的舉里，樸素卻又堅定。

“我的粟米袋呢？” 小木突然驚呼一聲，手裡的靈蟲籠差點掉在地上。我回頭時，見他正慌張地遍全，臉上滿是焦急：“剛才還在懷裡的，就是在糖人攤旁邊，人一多就沒了！那是王阿婆給我的，還沒捨得吃……”

靈蟲們的綠突然變得急促，從籠里飛出來，在小木剛才站過的地方盤旋了一圈，然後朝着集市盡頭的小巷飛去，綠里還裹着一縷極淡的粟米香。“跟着它們！” 周玄立刻握玄鳥杖，杖頭的藍順着靈蟲的方向延，藍掠過人群時，都輕輕避開了行人，只着地面追向小巷 —— 他怕藍驚擾了集市的平和，也怕嚇着那個東西的人。

我們跟着靈蟲和藍往小巷跑，集市的喧鬧聲漸漸遠了，只剩下腳下青石板的 “噠噠” 聲。跑了約莫幾十步，靈蟲突然停在一扇破舊的木門前，綠對着門板輕輕晃着，門板裡出一縷粟米香，還夾雜着幾聲微弱的咳嗽。

蘇清月走過去，輕輕敲了敲門：“裡面有人嗎？我們丟了一袋粟米，或許是誤拿了，要是需要，我們可以送給你。” 門裡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：“我…… 我沒，就是看着袋子破了，想幫你們撿起來，結果被人散了……”

門 “吱呀” 一聲開了，出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孩，穿着洗得發白的短打，腳還沾着泥，手裡攥着小木的粟米袋，袋子口確實破了個小，粟米正順着往外。小孩見了我們，往後了，卻還是把袋子遞過來：“對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娘病了，想煮點粟米粥，可我沒錢買…… 看見袋子破了，就想着先拿回來補好，再還給你們，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找到了。”

小木接過粟米袋，見袋子破了，反而不生氣了，從懷裡掏出一塊之前剩下的干棗，遞給小孩：“這個給你，棗也能煮粥，很甜的。我娘說，沒錢買沒關係，不能拿別人的東西，你要是需要，我可以分你一半粟米。”

小孩愣了愣，接過干棗，眼眶突然紅了：“我娘咳嗽了好幾天，大夫說要喝粟米粥養着，可我家的瓷窯上個月塌了，爹去外地找活還沒回來，我實在沒辦法……” 他指着屋裡，我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見土炕上躺着一個婦人，蓋着破舊的被子，正捂着輕輕咳嗽，炕邊還放着一個缺了口的瓷碗，碗里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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